鸿蒙境内,光门闭合的刹那,残存的将士们瘫坐在地,望着那片彻底隔绝的虚空,哭声震天。
“是我们的人!”姬凌澈率先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幸存的将士们踉跄着冲出光门,刚站稳身形,便被独千秋等人围了上来。
独千秋扶住一名几乎栽倒的将士,沉声喝问:“你们回来了?怎么就剩你们了?其他人呢?”
被扶住的将士喉头哽咽,泪水混着血污滚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独将军……十将大人……我们败了……混沌核心的邪祟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去的人几乎全部陨落了....”
“什么?”独千秋身形一震,长刀险些脱手,“你再说一遍?”
“冥渊……渊儿他……”
南冥太妃的声音陡然发颤,“还有……阿弟他也……”
“是……太妃娘娘。”将士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南冥魔君和北渊魔君,都陪着尊上他们,一起……”
话音未落,南冥太妃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中喃喃着:“阿弟……渊儿……我的渊儿……”
“太妃!”十将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瘫软的身躯。
“快!把太妃移到一旁静养!”独千秋急声吩咐。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惊呼声骤然划破山间的死寂:“你说什么?!”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清念璃一身凤袍沾尘带血,脸色苍白,夜寒紧随其后,身形踉跄,清语瑶攥着清念璃的衣袖,眼眶早已泛红,三人快步穿过人群,焦灼地奔了过来。
夜寒率先冲至那名将士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怒与不敢置信,声音因极致的颤抖而变调:“你方才说谁陨落了?尊上?是我父皇?!”
将士被夜寒拽得呼吸困难,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含泪点头,“是……公主殿下,尊上他……为掩护我等撤退,与南冥魔君、北渊魔君还有秦人王一同断后,最终神魂自爆,陨落于混沌战场……”
“不……不可能……”夜寒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瞬间涣散。
一旁的清念璃死死攥着袖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方才看到流星她已有预感,心口的剧痛再次翻涌,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颤声问道:“那……我母亲,她是不是也……”
将士垂下眼,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女帝陛下……也……陨落了……”
“母亲——!”
清语瑶再也绷不住,一声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扑进清念璃怀里,肩膀剧烈颤抖:“姐姐……母亲她……母亲真的不在了……还有秦师兄.....”
清念璃搂住泣不成声的清语瑶,后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早已赤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与心口的剧痛,再次看向将士,声音依旧发颤,“那君上呢?君逸尘!君逸尘他在哪里?”
“君上为了掩护我们彻底撤离,亲手斩断了鸿蒙与天外天的通道,他……他一个人留在了混沌,断后阻击天魔!生死未卜......”
“什么?!”清念璃猛地后退一步,脚跟堪堪抵住地面,碎石簌簌滚落。她的身形晃了晃,凤袍下摆的血渍在风里猎猎翻飞。
母亲,师兄、义父、冥渊哥哥等故人……那些曾经的亲朋好友,尽数化作了混沌里的一抹飞灰。而君逸尘,她的夫君,那个说要陪她看遍鸿蒙山川、守她岁岁平安的人,竟亲手斩断了归途,孤身留在那片噬人的混沌里,生死未卜。
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千年间的守护,踏遍四野追杀邪祟的疲惫,流星坠落时,血脉深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感应……所有的隐忍与强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将士们的哭嚎声越来越远,心口的剧痛铺天盖地,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逸尘……”
她喃喃着,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千年了。
她从璃梦仙宫那个小帝女,熬成了独撑鸿蒙命运的人后。她见过尸山血海,熬过孤寂长夜,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以为只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那些还活着的人,就不算辜负。
可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母亲没了,亲友没了,连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依靠的人,也被留在了那片绝望的混沌里。
她的世界,轰然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她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桃花树下,白衣的少年眉眼含笑,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
温暖的画面,与此刻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的神魂凌迟得寸寸碎裂。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喉间喷出,溅红了身前的石阶。
清念璃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直直向后倒去。
“人后娘娘!”
夜寒离得最近,惊呼一声,箭步上前,堪堪接住她软倒的身躯。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感受到她涣散的气息,夜寒的心脏骤然一沉,声音都在发颤:“念璃!念璃你醒醒!”
清语瑶扑过来,抱着清念璃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姐姐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玄天峰上,悲恸的哭声愈发汹涌。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人后染血的凤袍,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凄艳得让人不忍卒视。
她终究还是被这千年的苦、千年的痛,彻底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