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卡在半空的时候，陈默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金属味。

不是电路短路那种刺鼻焦糊，是更深层的东西在燃烧——像电线外皮被高温熔解时释放出的化学气味，混着晨风里潮湿的锈蚀。他左手抵住门框，右掌还隔着卫衣下摆攥着那块滚烫的铜牌，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刚摸完散热片的CPU。

“推！”他低吼一声。

林小满立刻顶上来，肩膀撞在门轴位置。许晴站在最后，左手按着栏杆边缘，指节发白。三人合力往前一搡，铁门发出杀猪般的摩擦声，终于向内弹开。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颗粒感的气流，刮在脸上像砂纸来回蹭。陈默下意识眯眼，兜帽直接被掀到脑后，眼镜差点飞出去。他抬手扶住，镜腿上的篆字硌得掌心发麻。

天台暴露在眼前。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扭曲成漩涡状，正中心对准钟楼残骸的方向。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沥青，裂缝里钻出几丛枯草，此刻全被吹得贴地倒伏。四周护栏锈迹斑斑，东侧一段明显被人动过手脚——两根立柱之间的钢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缕泛着幽光的黑丝，细细地缠绕在横梁上。

而就在那黑丝下方，悬着一个人影。

“许晴！”陈默瞳孔猛地收缩。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又钉在了原地。

因为另一个“许晴”，正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他们，校裙改短的边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右手转着那支符文笔，速度极快，笔尖拉出一圈模糊的银光。

“惊讶吗？”假许晴轻笑一声，没回头，“我可是等你们好久了。”

声音一模一样。连语调末尾微微上扬的习惯都复刻得精准无比。

但陈默没信。

他盯着那支笔——真正的许晴转笔有个特点：紧张时加速，放松时反而慢下来。而现在这支笔的速度从头到尾恒定不变，像设定好的程序。

再加上铜牌还在发烫。

他猛然回头。

视线扫过护栏缺口，终于看清了——真许晴被倒吊着，双脚脚踝绑在黑丝上，整个人悬在十层高空之外，离地足有三十多米。她的脸朝上，额头渗着汗，嘴唇微张，似乎想喊什么，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住了声带。

“操。”陈默喉咙一紧。

林小满已经蹲下身，光影瞳蓝光暴涨，扫描范围覆盖整个天台。她手指快速在空中划动，像是在读取空气中的数据流。

“目标非实体。”她声音冷静，“‘许晴’分身由高密度电离粒子构成，核心频率13.7赫兹，与铜牌接收信号同源。周围磁场强度0.3毫特斯拉，异常偏移。”

“说人话。”陈默咬牙。

“她是假的。”林小满抬头，“真正的许晴正在失去体温，心跳频率下降12%。”

陈默拳头攥紧。

假许晴这时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哥哥这么紧张？我只是借她的皮囊说句话而已。我叫影刹，暗魔统领。你可以理解为……校园网的管理员。”

“放屁。”陈默冷笑，“你要是管理员，早把我挂科记录删干净了。”

“有意思。”影刹操控的许晴歪了歪头，“你还真敢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远处悬吊着的真许晴突然身体一颤，脚踝上的黑丝收紧，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尺。她脸色瞬间发白，手指痉挛般抓向虚空。

“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她掉下去。”影刹说，“或者，先断一只脚也行。”

陈默没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十二岁那年在博物馆，黑袍人用粉笔画符的时候也没比这更吓人。那时候他躲在展柜后面，一边发抖一边记下了对方每个手势的角度和停顿时间。

现在也一样。

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应急工具包的拉链。铜丝、粉笔、胶带、小剪刀……都在。但他没拿出来。这种距离，扔粉笔等于送人头。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所以你是谁？”他故意拖延时间，“赵无极的私生女？还是李雪老师失散多年的妹妹？”

“我是谁不重要。”影刹笑，“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比如，让你高考数学考满分。”

“哦？”陈默挑眉，“那你先把物理也安排上。”

“可以。”影刹点头，“只要你现在转身走人，别管她。”

陈默看了眼高空中的许晴。她眼睛睁着，目光死死盯着这边，像是在拼命传递什么信息。

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总把作业落教室吗？”

影刹一顿。

“因为她知道我会去捡。”陈默声音低下来，“每次月考前夜，她都会在我座位底下塞豆浆和鸡蛋饼。上周三我翻墙去实验室，她在墙根放了软垫。你复制得了她的动作，可你不知道这些事。”

影刹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所以——”陈默猛地抬手，指向她，“你根本不是她。”

话音未落，林小满突然暴起。

她背包拉开，三百个充电宝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每一个都贴着“能量守恒定律”的标签，内部电路早已串联完毕。她双手合拢，低声念出一串频率编码。

“电磁干扰启动。”

下一秒，所有充电宝同时爆闪蓝光。

电流在空中交织成网，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迎面扑向影刹分身。空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电离层被强行撕裂，影刹的身影开始扭曲，转笔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她怒吼，试图后退，但电磁网已经锁定了她的能量核心。

林小满站在原地，兜帽被气浪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冷峻的脸：“你的拟态精度只有87.3%，呼吸频率差0.4秒，眨眼间隔不符合人类生物节律。从你开口第一句，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影刹的身体剧烈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流纹路。她还想说话，但声音已经断断续续：“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不。”林小满摇头，“我只是争取时间。”

她看向陈默。

陈默已经冲到了护栏边，趴在边缘往下看。许晴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紫，手指几乎无法动弹。

“还能撑多久？”他问。

“低温失温，十五分钟内会昏迷。”林小满迅速计算，“黑丝材质未知，常规切割无效。”

陈默咬牙，摸出手机。屏幕黑着，系统毫无反应——本章禁止使用模拟器任务，他只能靠自己。

他抬头看向被困在电磁网中的影刹分身，忽然咧嘴一笑：“你说你能给我满分？”

影刹冷笑：“现在……谈条件……晚了……”

“我不信。”陈默一步步逼近，“你要是真能毁了她，刚才就动手了。你不敢。”

影刹眼神一缩。

“你在等什么？”陈默继续逼近，“等援军？等信号？还是……你在怕我们发现你其实很弱？”

“闭嘴！”影刹尖叫。

电磁网剧烈波动，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但依旧死死维持着许晴的面容。

陈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是许晴送他的那枚，正面刻着“逢考必过”，背面写着“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

他把它举到眼前，轻声说：“我知道你听得见。如果你真想让我走，那就告诉她一句只有我们知道的话。”

影刹沉默。

风更大了。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比如……上周五下午，我在器材室偷吃泡面，是你帮我擦掉桌角的油渍。你说了什么？”

影刹嘴唇微动。

“你说——”陈默声音沉下，“‘下次记得带我一口。’”

影刹猛地抬头，眼神震动。

那一瞬，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嘲讽，而是某种近乎崩溃的错愕。

“你怎么……”

“因为你不是她。”陈默把硬币收回口袋，“你连她最简单的温柔都复制不了。”

话音落下，电磁网骤然收缩。

“啊——！”影刹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瓦解，化作一团黑雾向后退去，撞在通风管道上才勉强稳住形态。

天台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啸。

陈默趴在护栏上，大声喊：“坚持住！我一定把你弄上来！”

许晴微微眨了下眼，像是回应。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分身未完全消灭，能量正在重组。她会再次进攻。”

“那就再来一次。”陈默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反正我今天请假条都没写。”

他转向林小满：“你还能放出多少电？”

“三百个充电宝已耗尽，剩余储能不足10%。”林小满摇头，“需要外部电源。”

陈默环顾四周。天台角落有个废弃的信号基站箱，外壳破损，露出几根裸露的电线。

“有办法。”他说。

就在这时，黑雾再次蠕动。

一个声音从烟尘中传出，不再模仿许晴，而是变成低沉的女声：

“你以为……赢了吗？”

黑雾缓缓凝聚，重新塑形。

这一次，她不再伪装。

身形高挑，通体漆黑，唯有胸口处悬浮着一块水晶心脏，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她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浓雾遮盖，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是影刹。”她说，“真正的我。”

陈默握紧拳头，挡在许晴悬挂的方向前。

林小满站到他左侧，双手已准备好再次释放残余电流。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影刹缓缓抬起手，指向高空中的许晴。

“下一个。”她说，“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