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被记过处分、失去稽查科控制权的消息在总署内部传开后,林深小组的调查阻力大幅减小。跨部门数据调用权限不再被刻意刁难,盛轩案的关联线索也得以顺畅梳理。但林深深知,赵凯的倒台只是撕开了冰山一角,新加坡空壳公司背后的陈锦明、与陆振邦旧案的深层关联,以及隐藏在总署内网的真正内鬼,仍笼罩在迷雾之中。要彻底厘清这些线索,必须从三年前陆振邦未竟的跨国走私案入手。
“林科,国际刑警北京联络处回复了。”张磊拿着加密通讯终端快步走进办公区,屏幕上显示着刚接收的协查反馈,“他们核实了新加坡恒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背景,这家公司确实参与过三年前陆振邦追查的‘钻石通道’跨国走私案,当时是案件的核心中转节点,只是后来因关键证据缺失,未能将其定罪,公司也趁机注销了境内关联业务,转为纯境外运作。”
林深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协查结论,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三年前,陆振邦正是在追查这起走私案时,在境外执行秘密监控任务时“意外”遭遇武装分子袭击牺牲。当时总署给出的调查结论是“跨境执法风险导致的意外事故”,但结合如今盛轩案的线索来看,这绝非简单的意外——陈锦明作为新加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既是当年的涉案嫌疑人,又是如今盛轩走私案的洗钱关键人,而关税师的编码伪装手法,与当年“钻石通道”案的作案模式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伙人在持续作案。”林深沉声道,“陆振邦当年肯定已经接近了关税师的核心,才被他们蓄意灭口。我们必须找到当年的案件卷宗,对比两起案件的编码规则、走私链条,找到关税师的作案惯性证据。”
按照海关档案管理规定,未结案件的卷宗需由总署档案室统一保管,调取需凭缉私局出具的协查函。林深当即联系总署缉私局,出具专项协查函,以“盛轩案与陆振邦旧案存在重大关联,需调取卷宗核实线索”为由,申请查阅三年前“钻石通道”案的完整卷宗。
次日上午,林深带着李然前往总署档案室。档案室位于总署大楼地下一层,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密集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陈旧气息。负责卷宗管理的是老科员李建国,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到林深递来的协查函,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陆振邦那起案子的卷宗?我记得是涉密档案,当年赵凯处长特意交代过,没有他的签字,任何人不能调取。”
“赵凯已经不再担任稽查处长,且因涉嫌泄露案件信息被记过处分。”林深拿出总署最新的人事任免通知和协查函,语气坚定,“这是缉私局出具的专项协查函,符合《海关稽查档案管理办法》的调取规定,你可以核实备案。”
李建国推了推老花镜,拿着协查函走到档案管理系统前,慢悠悠地检索起来。屏幕上显示卷宗状态为“涉密待归档”,检索结果旁标注着“保管人:李建国;审批人:赵凯”。李建国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向密集架:“既然有缉私局的协查函,我给你们调出来,但卷宗只能在阅览区查阅,不能带出,也不能复制,这是规定。”
密集架缓缓拉开,李建国在标有“2023-跨国走私类”的区域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厚重的档案盒,封面标注着“‘钻石通道’跨国走私案(未结)”,落款日期正是陆振邦牺牲后一个月。林深接过档案盒,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扣,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是导师用生命追查的案件,里面或许藏着他牺牲的真相。
阅览区的桌面上,卷宗被缓缓打开。里面收录了案件的报案材料、前期核查报告、嫌疑人名单、物流轨迹分析、编码伪装记录等全套资料。林深快速翻阅,目光死死锁定在“编码伪装分析”部分——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走私团伙使用的HS编码错位手法,将高价值天然钻石伪装成低税率的工艺品碎钻,编码偏差同样控制在2位以内,与盛轩案的编码伪装手法完全一致。
更让她震惊的是,卷宗中附着一份《编码规则比对报告》,里面的编码逻辑、货值拆分方式,与匿名邮件中荷兰东印度公司关务日志的记载高度吻合。“果然是关税师!”李然忍不住低声惊呼,“三年前他们就用这种手法走私,陆振邦当年已经摸到了他们的核心操作模式。”
林深的手指轻轻拂过报告上的字迹,那是陆振邦的亲笔批注,字迹遒劲有力:“编码逻辑具有极强的专业性,非熟悉海关归类规则者不能为,疑似内部人员或深度了解关务体系者参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印证了她的猜测——关税师内部必然有精通海关业务的核心人员,甚至可能就是海关系统的“内鬼”。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翻阅嫌疑人审讯记录时,却发现卷宗的第37至40页不翼而飞,页面断裂处有明显的撕毁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未完全撕裂的纸屑。林深的心猛地一沉,这几页恰好是案件进入关键阶段的核心记录,大概率包含了陈锦明的审讯细节、关键证人证言,或是陆振邦锁定的内鬼线索。
“这几页怎么不见了?”林深抬头看向一旁整理档案的李建国,语气带着质问。
李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知道啊,卷宗存档的时候就是这样。当年案件结项后,是赵凯处长亲自送过来归档的,我只是按规定保管,没动过里面的内容。”
“不可能。”林深拿起卷宗盒,指着盒内的页码标注,“档案盒内侧的页码登记表明确写着1-86页完整,现在缺失了4页,撕毁痕迹很新,明显是近期被人刻意撕毁的。”她仔细观察断裂处的纸张纤维,发现纤维尚未完全老化,撕毁时间大概率在半年内,而这半年,正是盛轩案开始集中申报、赵凯多次阻挠调查的时间段。
李建国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林科长,我真的不知道,档案室的监控坏了好几个月,也没法查证是谁动了卷宗。赵凯处长确实在半年前来看过这份卷宗,还单独在阅览区待了一个多小时,当时我以为他是正常查阅,就没多留意。”
赵凯!林深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凯阴鸷的面容。他作为当年案件的审批人,又是如今盛轩案的保护伞,显然是他为了掩盖真相,刻意撕毁了卷宗的关键页码。而被撕毁的内容,极有可能记载了他与陈锦明、关税师的关联证据,甚至可能涉及陆振邦牺牲的真正原因。
“李建国同志,”林深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份卷宗是重要的案件证据,缺失的页码关系到两起重大走私案的侦破和一名缉私人员的牺牲真相。你作为保管人,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除了赵凯,还有谁接触过这份卷宗?”
李建国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赵凯是我的老领导,当年我能进档案室,全靠他提拔。半年前他来查卷宗时,特意让我回避了,我隐约听到他说‘这些页码不能留’。我知道他可能有问题,但我……我不敢多问。”他的声音带着愧疚,“林科长,我愿意配合你们调查,只要能查清真相,还陆科长一个公道。”
林深看着李建国愧疚的神情,知道他并非主动参与,只是受赵凯胁迫。她拿出执法记录仪,让李建国录制了证言,详细记录了赵凯查阅卷宗的时间、行为以及他听到的对话。“谢谢你的配合,”林深收起执法记录仪,“后续纪检组可能会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如实说明。”
离开档案室时,林深的心情格外沉重。虽然卷宗缺失了关键页码,但已有的线索足以证明,盛轩案与陆振邦旧案是同一伙人所为,关税师正是这两起案件的幕后黑手。而赵凯撕毁卷宗的行为,进一步证实了他深度参与其中,绝非简单的“泄露信息”那么简单。
回到办公区,林深将卷宗中的编码伪装记录、陆振邦的批注与盛轩案的相关证据进行对比,制作成详细的线索比对图谱。张磊则通过海关稽查档案系统,调取了当年“钻石通道”案的电子备份,但发现核心电子数据同样被删除,仅残留部分无关紧要的流程记录,显然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林科,赵凯的嫌疑越来越大了。”张磊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档案残留记录,“他不仅撕毁了纸质卷宗的关键页码,还删除了电子备份,显然是想彻底抹去自己与当年案件的关联。”
“不止是关联,他很可能就是当年案件的内鬼。”林深指着卷宗中陆振邦的批注,“陆振邦当年就怀疑有内部人员参与,而赵凯作为当时的稽查处副处长,直接负责案件的审批和推进,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线索,也有能力为走私团伙提供便利,甚至策划灭口行动。”
但新的疑问又涌上心头:被撕毁的页码究竟记录了什么?是陈锦明的供词,还是陆振邦锁定的内鬼名单?赵凯只是为了自保才撕毁卷宗,还是受更高层级的势力指使?关税师的核心成员,是否也在当年的案件中留下了痕迹?
就在这时,林深的加密邮箱收到了第七封匿名邮件,依旧是陆振邦生前预设的AI程序发送。邮件附件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照片上是陆振邦与一名陌生男子的合影,背景是海关培训基地的操场,拍摄时间正是三年前“钻石通道”案调查期间。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写文字:“编码同源,内鬼同根”。
林深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那名陌生男子的面容,发现他与陈锦明的档案照片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张磊,对照片进行面部特征比对,重点比对陈锦明的早年照片。”她下达指令,“李然,查一下三年前海关培训基地的培训记录,看看陆振邦和陈锦明是否同时参与过某期培训。”
技术比对结果很快出来:照片上的陌生男子并非陈锦明,但两人的面部特征有30%的相似度,疑似亲属关系。而李然调取的培训记录显示,2023年6月,海关总署曾在培训基地举办过一期“高级关务编码研讨班”,陆振邦、赵凯均作为讲师参与,陈锦明则以“跨境贸易企业代表”的身份参加,培训时长为两周。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林深看着培训记录上的名单,恍然大悟,“陆振邦、赵凯、陈锦明在三年前的培训班上有过密切接触,这应该就是他们产生交集的起点。赵凯很可能就是在这次培训中被陈锦明收买,成为关税师的内鬼,而陆振邦则在培训期间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开始深入调查,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张磊补充道:“照片背面的‘编码同源,内鬼同根’,应该是陆振邦当年留下的线索,暗示两起案件的编码手法同源,内鬼也来自同一利益集团。被撕毁的卷宗页码,大概率记录了培训期间三人接触的细节,以及陈锦明向赵凯输送利益的证据。”
林深将所有线索整合起来:三年前,赵凯在编码研讨班上被陈锦明收买,为“钻石通道”走私案提供海关核查便利;陆振邦察觉异常后展开调查,逐渐逼近关税师核心,被赵凯与陈锦明联手策划灭口;如今,两人故技重施,利用盛轩公司继续走私,赵凯则在总署内部充当保护伞,为其规避核查、销毁证据。
但疑问并未完全解开:关税师的核心成员究竟是谁?除了赵凯,海关系统内是否还有其他内鬼?陆振邦当年是否已经锁定了关税师的头目,才被急于灭口?被撕毁的卷宗残页中,是否还藏着更关键的内鬼线索?
“我们不能只盯着赵凯。”林深看着线索图谱,眼神坚定,“他只是关税师安插在海关系统的一颗棋子,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势力。下一步,我们要重点调查2023年编码研讨班的所有参与人员,梳理他们与陈锦明、盛轩的关联;同时,加大对赵凯的审讯力度,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交代被撕毁卷宗的内容,以及关税师的核心秘密。”
办公区的灯光再次亮至深夜,林深小组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他们将培训记录、卷宗残留线索、国际刑警协查反馈整合起来,形成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方案,提交给总署纪检组和缉私局,请求对2023年编码研讨班的参与人员展开全面核查,并对赵凯启动新一轮审讯。
林深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更加艰难。关税师的势力盘根错节,赵凯也绝不会轻易吐露真相。但她无所畏惧,有陆振邦生前留下的线索、AI程序的助力,有小组成员的并肩作战,还有总署的支持,她一定能找到被撕毁的真相,将所有危害国门利益的蛀虫一网打尽,为导师讨回公道。
而那份缺失的卷宗残页,就像一把钥匙,只要找到它,或是让赵凯开口,就能彻底揭开关税师的神秘面纱,还原陆振邦牺牲的全部真相。这场跨越三年的追凶之路,已经越来越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