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正在改一份报表,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看得我眼睛发花。突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冷风裹着两个人影闯了进来。走在前面的警察很高,
肩膀宽得几乎占满了门框,藏青色的警服熨得笔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跟在后面的警察稍矮一些,手里拿着一个
黑色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办公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敲键盘的声音、翻文件的声音、甚至连中央空调的滴水声都停了似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警察。领头的警察没说话,目光在每个工位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宋强身上。
“谁是宋强?” 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寒气,砸在地上都能结霜。
宋强当时正在敲键盘,手指在回车键上顿了一下,却没立刻抬头。他继续敲了三个键,保存文档,关闭窗口,动作流畅得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然
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回应同事的工作咨询,而不是面对两个气场强大的警察。
“我是。” 他站起来,身高比我印象中高一些,大概一米八五左右,肩膀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证件,翻开,亮在宋强面前。证件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市刑侦支队,李建军。” 他说,“有些情况需要你配
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配合调查?” 宋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李建军的证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 那是一件长款的风衣,面料很厚实,拉链一直拉到领口,能遮住大半个脸。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收拾桌上的东
西,连电脑都没关,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的文档界面。他跟着李建军往外走,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慌乱,黑色的风衣在地上拖出一道阴影,像一条吐着信子
的蛇。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室里才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张姐手里的咖啡杯没拿稳,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她慌忙用纸巾去擦,手却一直在
抖。“警察…… 刑侦支队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变调了,“宋强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会不会是挪用公款?” 坐在我对面的老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他负责的项目经费有几百万,要是动了手脚,肯定要刑侦支队来查。”
“不对啊,” 小周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我上次听行政部的人说,宋强的工资都没动过,全存在银行里,他平时除了吃饭,几乎不花钱,怎么会挪用公
款?”
“那会不会是杀人了?” 坐在角落的实习生小王突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缩了缩脖子,小声
说,“我老家那边,警察抓杀人犯就是这样,直接上门,带手铐……”
“手铐?” 张姐的脸瞬间白了,“你别乱说!宋强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杀人?”
“老实?” 小王撇了撇嘴,“越老实的人越可怕,你没看那些新闻吗?连环杀手都看着像普通人……”
我没听他们继续议论,手里的鼠标无意识地点击着桌面,屏幕上的文档界面变得模糊。我想起宋强被带走时的样子,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
很长,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打开微信,又点进宋强的对话框,灰色的小人头像在屏幕上盯着我,像一
个无底洞,深不见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那里。我闭上眼睛,就会想起
宋强靠在消防通道门上打电话的样子,想起他抽屉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想起他被警察带走时平静的眼神。那些碎片在我脑海里反复闪现,拼不出完整的
画面,却让我心里发毛。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宋强的朋友圈。灰色的横线像一道伤疤,横在屏幕中间。我试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没事吧?需要帮忙的话可以
说。” 消息发出去,立刻显示 “已送达”,却迟迟没有 “已读” 的提示。我盯着屏幕看了半个小时,直到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扔在一边。
第二天上班,宋强的工位空着,桌面依旧整洁。行政部的刘姐过来收拾他的东西,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她把宋强的电脑、笔筒、甚至桌上
的鼠标垫都放进密封袋里,封上口,贴上标签。“警察说要暂时封存,” 她一边贴标签,一边说,“还问了我宋强平时的表现,有没有异常情况。”
“你怎么说的?” 张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还能怎么说?” 刘姐叹了口气,“就说他工作挺认真的,按时上下班,没什么异常。总不能跟警察说我们瞎猜他杀人吧?”
我看着刘姐把密封袋拿走,心里莫名的不安。宋强的工位空下来后,那个位置显得格外冷清,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凉了。小周偷偷告诉我,他昨
天问了楼下的保安,保安说警察是开着警车来的,车身上印着 “刑侦” 两个字,宋强上车的时候,手腕上戴着手铐,银色的,在阳光下很亮。
“手铐……” 我重复了一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如果只是配合调查,警察不会戴手铐,除非他是嫌疑人,而且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