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着。
他又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壁,然后屈起手指,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实,是正常的墙面声音。
“看起来像你的办公室。”夏佑恺说,“但窗户外面不对劲。”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黑暗:“正常来说,凌晨4点多,外面应该有路灯,有街景,至少该有点光。可这儿什么都没有,像是个……”
“像是个被单独切出来的空间。”林月接过话头。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话,以前都是夏佑恺说的,她听着,然后反驳“这不科学”。现在居然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了。
夏佑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陌生和警惕。
“你信这个?”他问。
林月苦笑:“我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林月想起过去几个月经历的那些事——直播招魂的网红,用风水夺寿的开发商,还有那些寄生在电子宠物APP里吸孩子灵气的东西——她长长吐了口气,“现在我只能信了。”
夏佑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到林月的办公桌前,开始翻看桌上的东西。
林月跟过去,看见他拿起一个相框。
那是她去年和刑侦支队同事的合影,站在市局门口,大家穿着警服,笑得一脸灿烂。
夏佑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林月。
“照片里的人是你。”他说。
“当然是我。”
“但不是现在的你。”夏佑恺把相框递过来,“你看。”
林月接过相框,凑近手机的光。
照片里的她,穿着夏季警服短袖,背景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可现在是1月,寒冬。
“这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林月解释。
夏佑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照片的角落。
林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一滞。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拍摄日期水印:
2026年7月15日
今年7月。
“这不可能……”林月喃喃道,“今年才刚过半个月……”
“所以这不是你的办公室。”夏佑恺的声音很冷静,“至少不是2026年1月21日的你的办公室。这是个仿制品,而且仿得不够仔细,把未来时间的东西也塞进来了。”
林月手一抖,相框差点掉地上。
夏佑恺接住相框,放回桌上。他开始检查其他东西——文件夹里的文件,抽屉里的文具,墙上的日历。
越检查,他的脸色越凝重。
“所有文件,最新日期都是2026年7月以后。”他抽出一份案卷报告,指着上面的日期,“这份甚至是9月份的。还有这个——”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
台历翻到1月那一页,但下面的备注栏里,用红笔圈出了7月15日,旁边写着:支队年中总结会。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混乱的空间里。”夏佑恺总结道,“这里的时间是错乱的,地点是仿造的。至于把我们弄进来的人——”
他话没说完,办公室的灯突然“啪”一声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林月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时,发现办公室的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个会议室。
很大的会议室,摆着长条桌,桌上放着矿泉水,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警徽和标语,看着就是警队常用的那种会议室。
但会议室里有人。
七八个人,穿着警服,围坐在桌边,正在开会。林月一眼就认出来,那都是她支队的同事——王副队、老李、小陈……
他们好像没注意到门开了,还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林月刚要喊人,夏佑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严肃,“看他们的脚。”
林月瞪大眼睛看去。
桌子挡住了下半身,但透过椅子腿的缝隙,她能看见——
那些同事的脚,都没有沾地。
是悬空的。
离地面大概两三厘米,就那么飘着。
林月浑身僵硬,夏佑恺慢慢松开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正常的活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背对着他们的一个人转过了头。
是小陈。
那个刚毕业、今天凌晨还跟着林月进林子搜山的小陈。
他转过脸,冲着门口的方向,咧嘴笑了。
笑容很灿烂,就像平时在局里打招呼时那样。
但他的眼睛,没有瞳孔。
整个眼眶里,只有眼白。
“林队?”小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您站门口干嘛?进来开会啊。”
桌边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七八张熟悉的脸,七八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林月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夏佑恺把她往后拉了一步,挡在她身前。他右手摸向腰间——林月这才注意到,他腰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皮套,里面插着一支钢笔。
是那支锁魂笔。
“你不是说你还没拿到笔吗?”林月小声问,声音发颤。
夏佑恺低头看了眼笔,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儿。”他实话实说,“但我最后的记忆里,这支笔应该还锁在秩序局的装备库里。”
会议室里,“同事们”开始站起身。
他们的动作很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齐刷刷站起来,齐刷刷转过身,齐刷刷朝门口走来。
脚步是落地的,但落地没声音。
“退后。”夏佑恺把林月往后推,自己抽出钢笔。
笔身在他手里发出微弱的青光。
走在最前面的“小陈”已经到门口了。他抬起手,像是要拍夏佑恺的肩膀:“夏顾问,你也来开会啊?正好,咱们正说到你呢……”
夏佑恺没让他碰到。
笔尖一抬,一点墨光飞出,正打在“小陈”胸口。
“小陈”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像墨渍。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融化。
像蜡烛遇热一样,从胸口那个黑点开始,皮肤、肌肉、警服……一层层化开,变成黏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安静地“融化”了,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一滩黑水和一套空荡荡的警服。
后面那些“同事”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这是什么东西?”林月声音发紧。
“残念。”夏佑恺一边说,一边又点出几道墨光,“人死之后,强烈的执念有时会残留在特定场所。但这些……”
他皱眉看着剩下的那些“人”:“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残念,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