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岭南的晨雾裹着潮湿的凉意，黏在眉梢发间凝成细小的水珠，可田地里的百姓却浑身发烫，手脚冰凉。昨夜仅蔓延半亩地的死苗，此刻已疯长到三亩开外，刚冒尖的嫩绿芽尖蜷成焦黄色，叶片上星星点点的灰黑色粉末混着晨露，一捏就化作黏腻的泥团，连带着刚翻松的黑土都透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年过六旬的老农王伯蹲在地里，枯瘦的手指抚过枯萎的幼苗，指腹沾着粉末簌簌发抖，浑浊的眼泪砸在土坷垃上：

“完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刚躲过蝗灾，庄稼又成了这样……”

不远处，几个妇人抱着孩子抹泪，年轻人急得原地转圈，原本热火朝天的开荒场景，此刻只剩压抑的叹息和低低的啜泣，连风掠过田埂的声音都带着绝望。

李躺平被赵虎半拉半拽地拖到田边时，还打着哈欠揉眼睛，怀里揣着两颗刚摘的野山楂，红扑扑的果子蹭着锦袍，嘴里嘟囔个不停：“多大点事，不就是几棵苗蔫了吗？犯得着天不亮就薅我起来？我还没睡够呢，少睡一小时可是要减寿的……”他昨晚对着系统“干活减5天、躺平减10天”的坑爹选项纠结到后半夜，最后索性抱着“天塌下来有赵虎钱通顶着”的心态睡死过去，反正只要他不动手、不决策，天塌了也能躺着接好处。

【检测到宿主保持躺平心态，未主动介入危机，寿命+2小时；当前剩余寿命：18天4小时】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李躺平心里的嘀咕瞬间消散，往田埂中央那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青石板上一坐，双腿一翘，山楂往嘴里一塞，嘎嘣脆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又开启了摸鱼模式。他眯着眼打量着忙碌的两人：赵虎蹲在死苗最严重的地方，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捏起一点灰黑色粉末，眉头拧成疙瘩，连鬓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钱通则捧着账本，笔尖在纸页上飞快滑动，核对昨晚巡查的人员动线，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将军，这粉末不对劲。”钱通凑到赵虎身边，压低声音道，“昨夜我让人分三班巡查，西边田地是最后播种的，离王府最远，驱虫草撒得最厚，按说该最安全，怎么会最先出事？而且这粉末带着股刺鼻的酸气，不是蝗虫啃咬后留下的青草味，倒像是……人为配制的药粉。”

赵虎脸色一沉，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常年征战练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警觉：“果然是有人故意破坏！殿下，您看这会不会是之前被抄家的贪官余党？或是……太子派来的人？毕竟咱们抄了他的人、断了他的财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躺平嚼着山楂，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谁知道呢，你们慢慢查，查出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在这儿晒太阳补钙。”他才懒得管是贪官余党还是太子爪牙，只要别让他动脑子、别让他干活，爱谁谁折腾，反正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不是他。

可赵虎的目光落在李躺平坐的青石板上时，眼睛突然亮得惊人。这青石板刚好在田埂的制高点，背后靠着老槐树，往前能俯瞰整个死苗区域，往后能瞥见远处的山林轮廓；更巧的是，石板右侧三步远，就是昨晚钱通带人挖的沤肥坑，坑里的腐土发酵正旺，冒着淡淡的白气，那股腐酸味刚好和药粉的酸气隐隐重叠，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殿下英明！”赵虎猛地站起身，对着李躺平拱手作揖，声音里满是崇拜，“您特意选这个位置坐，是不是早就暗示我们，破坏者藏在西边山林里？这沤肥坑的腐酸味，刚好能掩盖药粉的气味，让昨晚的巡查士兵忽略了破绽，您这是在指点我们从气味和地形双管齐下啊！”

李躺平：“？？？”

他只是觉得这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暖和，离沤肥坑又远，不会被臭味熏到，怎么就成“特意暗示”了？这赵虎的脑补雷达是不是焊在眼睛上了？连他随便找个地方坐都能解读出花来？

钱通也立刻顺着赵虎的目光看向西边山林，恍然大悟般点头：“赵将军说得对！西边山林地势隐蔽，居高临下刚好能观察田间动静，昨晚巡查的士兵只盯着地里，没留意山林方向！而且这药粉遇水即溶，昨夜下了层薄露，刚好让它渗透到幼苗根部，造成大面积死苗的假象，若不是殿下坐在这里‘指点迷津’，我们恐怕还会误以为是驱虫作物失效，白白耽误追查时机！”

【检测到宿主被动提供“破案思路”，化解民生危机进度+20%，寿命+1天！当前剩余寿命：19天4小时】

李躺平嘴里的山楂核差点喷出来。合着他随便找个晒太阳的地方，都能帮着破案？这系统是不是也被赵虎的脑补传染了？他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假装“凝神思索全局”，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只要不说话、不动弹，就能躺着赚寿命，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赵虎见状，愈发确定自己猜中了殿下的深意，立刻转身下令：“来人！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西边山林搜查，重点排查山洞、树丛，务必找出藏着的奸人以及剩余药粉；另一队跟着钱先生，逐片检查所有田地，采集土壤样本，标记可疑区域，同时保护好现场，别让百姓不小心破坏了线索！”

“遵命！”士兵们齐声应道，迅速抄起腰间佩刀，一队往山林方向奔去，一队跟着钱通分散到田间，动作干脆利落。

百姓们见赵将军和钱先生瞬间有了对策，再看李躺平稳坐青石板、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恐慌渐渐压了下去。有人小声议论：“七殿下果然胸有成竹，就算坐着不动，也能找出问题所在。”“我就说殿下不是凡人，蝗灾都能靠‘神图’化解，这点小麻烦肯定难不倒他！”“跟着殿下有活路，咱们也别光哭，帮忙看着点田地，别让奸人有机可乘！”

李躺平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哭笑不得。他这摆烂皇子的人设，怎么就硬生生被塑造成“运筹帷幄、未卜先知”的贤王了？不过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寿命一个劲往上涨，危机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解决，这种躺赢的感觉，好像也挺香。

他眯着眼晒太阳，偶尔瞥一眼忙碌的人群：钱通带着人小心翼翼地用账本纸收集土壤样本，又让人打来清水，将粉末溶解在碗里，对着晨光仔细观察；赵虎带着士兵钻进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隐约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钱通就快步走到李躺平面前，手里举着半碗暗红色的水：“殿下，您看！这药粉溶解后呈暗红色，我在死苗根部的土壤里，还发现了少量未完全溶解的颗粒，像是用硫磺、皂角和某种有毒植物汁液混合制成的！这种药粉毒性不强，但专门针对刚发芽的幼苗，能让根系坏死，而且气味能被腐土掩盖，显然是有人刻意配制的！”

李躺平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哦，那你们顺着线索找，总能找到是谁弄的。”

钱通却眼前一亮，顺着他的话往下推演：“殿下此言正中要害！这配制药粉的材料里，硫磺在岭南并不易得，只有之前那贪官的库房里存有一批，用来给粮食防潮防虫！而且这种‘毒苗不毒人’的手法，很像是官府通缉的惯犯‘毒鼠子’的路数——此人之前一直跟着那贪官做事，负责库房看守，抄家时趁乱逃脱，想必是怀恨在心，想破坏殿下的开荒大计！”

“原来是他！”李躺平心里嘀咕，没想到还真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他本来以为只是随便一个小毛贼瞎折腾，没想到还和之前的贪官余党有关联，这算不算躺着也能揪出漏网之鱼？

【检测到宿主间接协助锁定嫌疑人，寿命+1天！当前剩余寿命：20天4小时】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李躺平心情大好，从怀里摸出另一颗山楂，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就在这时，山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虎带着几名士兵疾驰而来，身后还押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汉子双手被反绑，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藏着什么东西。

“殿下！钱先生！人抓到了！”赵虎大步流星走到田埂前，将汉子狠狠推到地上，“这小子果然藏在山林的山洞里，身上还带着没撒完的药粉，还有一把浸了油的火折子，看样子不仅想破坏庄稼，还想放火烧了整片田地！”

士兵们立刻上前搜身，从汉子腰间搜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和死苗上一模一样的灰黑色粉末，还有一把点燃的火折子，火折子外面裹着浸油的布条，一旦扔到干燥的田埂上，后果不堪设想。

“是毒鼠子！”钱通一眼就认了出来，怒声呵斥，“果然是你这个奸贼！抄家时你侥幸逃脱，竟然还敢回来作恶，你就不怕被砍头示众吗？”

毒鼠子梗着脖子，眼神怨毒地盯着李躺平，嘶吼道：“都是你们害我没了活路！贪官大人待我不薄，你们抄了他的家，断了我的财路，我就要让你们的庄稼颗粒无收，让岭南的百姓都饿死！七皇子，你别以为装模作样就能当贤王，我告诉你，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的岭南，迟早要完蛋！”

“太子？”赵虎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按住毒鼠子的肩膀，“你是受太子指使？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毒鼠子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刚想开口，突然猛地瞪大双眼，一口黑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竟是早就藏好了毒药，一旦被擒就立刻自尽。

“不好，他服毒了！”赵虎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铁青，“该死！没能问出更多线索！”

钱通皱紧眉头，沉声道：“看来这背后确实有太子指使，毒鼠子只是个棋子，他怕被我们逼问出更多阴谋，所以提前服了毒。”

李躺平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又是太子？这货是不是跟他杠上了？先是派贪官索贿，又是派刺客暗杀，现在还派人破坏开荒，真就没完没了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续命，怎么就这么难？

【检测到宿主遭遇幕后黑手针对，触发“危机预警”，躺平状态下寿命增速翻倍，当前剩余寿命：21天4小时】

系统的提示让李躺平稍微安心了些，翻倍增速倒是个意外之喜。但他看着田地里的死苗，还有百姓们重新绷紧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犯愁——虽然人抓到了，但幕后的太子还在，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赵虎看着李躺平眉头微蹙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担心后续的破坏，立刻拱手道：“殿下放心，末将已经派人加强了田地和王府的守卫，五里之内皆有暗哨，绝不会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而且这死苗的田地，我们可以立刻补种，钱先生之前储备了不少驱虫草种子，耽误不了农时！”

钱通也附和道：“殿下英明，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把毒鼠子的尸体挂在田埂上警示众人，同时组织百姓加快补种进度，让大家看到我们的决心。经过此事，百姓们必然会更加团结，以后再有人想破坏，也没那么容易了。”

李躺平心里叹了口气，你们开心就好，反正他还是只负责躺平。他挥了挥手：“行吧，你们看着办，别再来烦我晒太阳就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补种的年轻后生突然惊呼起来：“赵将军！钱先生！快来看！这死苗地里，竟然长出新嫩芽了！”

众人连忙围了过去，只见原本枯萎的幼苗根部，竟冒出点点翠绿的新芽，比之前的芽尖更加粗壮，叶片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什么滋养着，在晨雾中透着勃勃生机。

“这怎么可能？”钱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壤，看着完好无损的根系，满脸震惊，“被这种药粉破坏的幼苗，根系本该坏死，怎么还能发芽？”

赵虎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李躺平，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殿下！一定是您的仁德之气庇佑！您昨晚在田埂上坐了一夜，今早又在这里晒太阳，想必是您的福气滋养了土地，让幼苗起死回生！这是天降祥瑞啊！”

李躺平也懵了。他啥也没干啊，就晒了个太阳、啃了两个山楂，怎么还能让庄稼起死回生？难道这就是躺平的终极奥义？连土地都在帮他躺赢？

【检测到宿主触发“民生祥瑞”，封地民心+10%，寿命+3天！当前剩余寿命：24天4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传来，李躺平彻底悟了。管它什么原因，只要能躺赢、能加寿命，就算庄稼自己发芽，他也认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李躺平叩拜：“殿下仁德，天降祥瑞！多谢殿下救我们于水火！”

就在这一片欢呼和跪拜声中，没人注意到西边山林的深处，一道黑影正透过树隙观察着这一切，手里的望远镜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收起望远镜，转身对着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道：“七皇子李躺平，果然不简单。告诉太子殿下，第一方案失败，但可以启动第二方案了——让那些流民，成为压垮岭南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影的声音消散在晨雾中，而田埂上的李躺平还在享受着百姓的跪拜和系统的寿命奖励。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悄然逼近——远方的官道尽头，已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和人声隐约可闻，那数万流民，竟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那些看似走投无路的流民，究竟藏着多少太子安插的眼线？岭南刚有起色的粮食储备，能否支撑数万张嘴的消耗？李躺平这只只想躺平续命的咸鱼，又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流民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