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块光斑又动了一下。
萧景琰往前踏了半步,脚尖刚要触到裂痕边缘,门外的铠甲声就到了。
声音很重,是快跑时铁片相撞发出的响。不是一人,至少三个人,带着急令的气息直冲讲堂而来。
他立刻收住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微微下沉,侧身对着门口。眼睛盯着门缝下的影子。
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风。
守夜弟子冲进来,脸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到萧景琰站在屋里,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封黑皮密函。
“紧急军情!西坡地穴深处符文激活,地下石阶自动开启七层,有讯息从最底层升起!执事长老不敢擅启,命我亲手交予公子!”
萧景琰没说话,走过去接过密函。
函封口处压着一枚赤色火漆,印着仙门最高级别的“通天枢”标记。他用指甲一划,撕开外皮,抽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简纸。
纸上字迹浮现:
“邪力聚于巅顶,欲夺通天之枢。天地灵脉逆流,九霄锁链将断。若三日内无人镇守峰顶阵眼,则万灵归寂,仙途崩毁。”
他看完,纸张自己燃成灰烬,落在地上。
屋外阳光照进来,灰尘还在飞。
他抬头看那名弟子:“还有别的内容?”
“有。”弟子低头,“讯息出现时,地穴底部传出钟声七响,随后所有符文转向东方。执事说……那是‘终战之兆’。”
萧景琰转身走到墙边,把剩下的布告卷好,塞进袖中。
他走出讲堂,脚步加快。
弟子跟在后面,一路无言。
路上遇到两个执事,正抬着木箱走过。看到萧景琰,立刻停下,行礼让路。
他点头示意,继续向前。
主峰议事殿前空无一人,大门敞开。
他直接走进去,站在中央高台前,抽出腰间剑,轻轻插在地上。这是召集令。只要剑立于此,所有听令者必须一个时辰内赶到。
然后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调集精锐弟子三百人,整备干粮、符箓、兵械,明日辰时集结于北校场。
第二道:开启藏经阁下层库房,取出“九霄雷引阵图”与“文气共鸣碑拓”,交由柳姓文书保管备用。
第三道:通知各院执事,原定三日后举行的“文途试令”不得取消,但考核地点改至后山避谷洞窟,确保考生安全。
写完,他盖上私印,交给跟进来的执事。
“马上办。”
执事双手接过,转身就要走。
他又叫住:“等等。”
那人停下。
萧景琰从怀里拿出刚才那张布告,展开平铺在桌上。
“这个也贴出去。时间不变,流程不改。谁敢以战事为由阻拦考生报名,按叛门处置。”
执事看着布告上的字,喉头动了一下,低声应:“是。”
两人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仙门深处。
远处群山环绕,云雾未散。主峰之上,风比平时更冷。
他知道这一战不同以往。
以前是争地位,争名声,争一条出路。
现在是要守住整个仙途的根基。
母亲留下的符文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穴?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激活?那些刻痕指向的,是不是就是“通天之枢”的位置?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如果不去,那些刚刚拿起笔的孩子,那些相信“文能通玄”的少年,就会失去一切希望。
他拔起地上的剑,收入鞘中。
这时,又有两名执事快步进来,手里拿着登记册和物资清单。
“回禀公子,北校场已清空,可容纳千人列阵。粮草目前够用七日,若再征调周边村落,可延至半月。”
“符箓库存尚余八成,但‘破邪符’不足三百张,需立即加制。”
萧景琰听完,只说一句:“加派人手,今夜必须补足。”
“是!”
两人退下。
他又坐回案前,翻开一本旧册子。
是《九霄通玄诀》的手抄残本,记载了通往巅峰之路的最后一段路径。上面写着:“唯有文心纯者,方可踏阶登顶。”
他手指划过这句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
新一批执事陆续到达,在殿外列队等候指令。
他站起来,整理衣袍。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砚台。
墨汁还在,边缘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黑的痕迹。
就像他小时候在流放地写诗时用过的那一块。
那时他写一句,咳一口血。没人信文字能换力量。可他坚持下来了。
现在,轮到别人看他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他迈出门槛。
台阶下,十几名执事站成两排,低头肃立。
他扫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准备出发的事宜,全部按计划推进。我要的不只是军队,还要懂策论、会画图、能记阵变的人。每一个岗位都要有人顶上。”
“另外,今晚我要见所有参试‘文途令’的考生名单。不管他们有没有灵根,只要有一篇文章合格,就必须记录在册。”
说完,他转身走向偏殿。
那里有地图,有沙盘,有他需要的一切。
走了一半,他又停下。
对身边一名年轻执事说:“你去通知伤营,把还能动的弟子都组织起来,教他们写简单的文气引导句。哪怕只会写五个字,也算一份战力。”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这就去!”
他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得更高了。
阳光照在屋檐上,反射出一道亮光,打在他肩头。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平静。
但他也不能停下。
因为有些人已经开始跟着他走了。
他必须走在前面。
不能回头。
不能慢。
更不能倒下。
他推开偏殿的门。
里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图,其实是整个仙途的地脉分布图。他走上前,用指尖点在最高峰的位置。
那里标着四个小字:通天之门。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
很久。
外面传来一声钟响。
是午时到了。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笔。
在图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此战若败,文道即绝。”
写完,他把笔放下。
转身面对门口。
“让第一批参战名单半个时辰内送到我手上。”
话音落下,他坐在案前,打开第一本名册。
开始翻页。
第一页是个外门弟子,名字潦草,籍贯不详,但附了一篇《守山赋》,写得朴实有力。
他点点头,在名字旁画了个圈。
第二页是个杂役,十五岁,没受过正式教导,却默写出完整的《礼运·大同篇》。
他也画了圈。
第三页……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人来了。
事开始了。
他低着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