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绕过那团灰雾,继续向前。山道狭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崖谷。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谢昭宁走在前军左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她时不时抬头看天,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景琰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地穴深处的钟声已经响了七下,那是终战之兆。他必须赶在敌人彻底激活阵眼之前抵达通天之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守卫队立刻警觉,有人伸手去摸兵器。萧景琰抬手示意停下,转身看向来路。
一道素色身影骑马冲上山道,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马速极快,在距离点将台旧址不远处猛地勒缰。马前蹄扬起,尘土飞扬。
是柳含烟。
她跳下马,脚步未稳就朝萧景琰走来。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泪水,只有坚定。
“我追来了。”她说,“只为了见你一面。”
萧景琰看着她。她穿的是平日常服,外披一件薄斗篷,发髻有些松散,显然走得匆忙。但她眼神很稳,像是早已想清楚了一切。
“你不该来。”他说。
“我知道你在赶路。”柳含烟没有停下,“我也知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但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她从背后取出一物。
是一把剑。
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淡淡青光。剑鞘为玄铁所铸,上面刻有细密符文,隐隐流动。她双手捧着,递到萧景琰面前。
“这是我父亲早年所得的‘清漪剑’,原是上古仙匠所铸,能引文气共鸣,护持心神。”
“这几日我以自身文心温养,又请长老加持封印,如今已与寻常宝剑不同。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显化异象,但它会记住你的每一次挥剑。”
萧景琰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把剑,也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把剑的价值。更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
“你把自己的文心之力融进去了?”他问。
柳含烟点头。“只是一丝,不伤根本。但从此以后,这把剑能感应你的心绪。若你陷入危局,它会自行护主。”
风更大了。队伍静默,无人出声。谢昭宁站在远处,握紧了自己的剑柄,却没有上前。
萧景琰终于伸手。
他接过剑,入手轻盈,却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体内。那不是攻击性的灵力,而是像春风拂面,让人神志清明。
他抽出半寸。
剑刃如水波荡漾,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她的影子。
“你不必这样。”他说。
“我愿意。”柳含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是尚书之女,也是你的未婚妻。我不能拿刀杀人,也不能陪你走上战场,但至少,我能让你多一分平安。”
她后退一步,行了一个正式礼。
“此剑伴你,望你平安归来,战胜邪恶。”
萧景琰沉默片刻,将剑收回鞘中。
他没有说谢谢。
他解下腰间旧剑,换上清漪剑,佩于左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然后他抬头,直视前方。
“我会回来。”他说,“我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柳含烟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容,只是一个嘴角微扬的弧度。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在两人之间。
谢昭宁这时走上前来,站到萧景琰身边。她看了柳含烟一眼,轻轻点头。
柳含烟也点头回应。
三个人之间没有言语,但有些事已经说尽了。
萧景琰转身上马。
谢昭宁翻身上黑马,紧跟其后。
队伍开始移动。
柳含烟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始终没有抬手去扶。
直到队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路拐角,她才慢慢转身。
她牵起马,一步步往回走。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山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
——
萧景琰走在队伍最前。
左手按在清漪剑柄上。那股温和的力量还在,像是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撑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着。
也知道这一别,可能很久才能再见。
但他不能停。
前方山路越来越陡,石阶开始泛光。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圈微弱的辉芒。那是文气与灵气交汇的痕迹。
谢昭宁策马靠近。
“表哥。”
“嗯。”
“我们还有两个时辰。”
“加快速度。”萧景琰说,“全军提速,保持阵型。”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出发的号令,而是冲锋前的准备。
三百人脚步整齐,踏破寂静山谷。
天空依旧阴沉,但最高峰的方向,隐约透出一丝金光。
那里就是通天之门。
萧景琰握紧剑柄。
清漪剑微微震动,仿佛也在回应他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昨夜闭关时写下的那句话:**此战若败,文道即绝**。
现在,这句话不只是写在纸上。
它刻在他心里。
也刻在每一个愿意守护文道的人心中。
队伍继续前行。
山路两旁的石碑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倒塌,有些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几个残存的词:
“守正”
“不退”
“持节”
萧景琰扫过这些字,没有停留。
他知道这些不是过去的遗言。
它们是现在的誓言。
谢昭宁忽然拉住缰绳。
“等等!”
她指着前方地面。
那里有一块石板,表面覆盖着苔藓。但她刚才策马经过时,感觉到脚下震动异常。
萧景琰下马走近。
他蹲下身,用手抹开苔藓。
下面露出一行刻痕。
不是文字。
是符文。
而且和他母亲遗物上的图案极为相似。
他手指触碰那道刻痕。
一瞬间,清漪剑发出一声轻鸣。
剑身微震,竟自动出鞘半寸。
萧景琰瞳孔一缩。
他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传令!”他喝道,“全军戒备,列防御阵型!”
士兵迅速行动。
谢昭宁拔剑在手,站在他右侧。
“有人来过。”她说。
“不止。”萧景琰盯着那块石板,“他们留下标记,是为了引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