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在山道中央,士兵们握紧兵器,目光扫视四周。萧景琰站在最前,右手按在清漪剑柄上,左手抬起,示意全军戒备。
谢昭宁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有人从后方来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山路拐角。来人穿着深青色宫服,腰佩玉牌,步伐稳健。他手中提着一个油布包裹的竹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站住。”萧景琰开口。
那人停下脚步,双手举起竹筒,声音清晰:“奉长乐公主令,送密信至萧将军。”
空气一静。
谢昭宁皱眉,手已按在剑上。她盯着那枚玉牌——凤纹刻得极细,边缘有道旧裂痕。她记得这东西。三年前流放案发时,曾有一名内侍持此物暗中递过一份卷宗,助萧家保留了一丝翻案证据。
“验他身份。”萧景琰说。
谢昭宁上前,仔细查看玉牌正反面,又伸手探向对方袖口。片刻后点头:“没有兵刃,也不是江湖人装扮。宫制靴底纹路对得上,应是真传信使。”
萧景琰走过去,接过竹筒。封口用火漆密封,上面压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印——这是公主私印,只用于极机密文书。
他破开封泥,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字迹工整,墨色沉稳。开头写道:
**敌三路布防,左翼为虚,中军主力藏于南谷;主将贺屠性急少谋,遇袭必先动怒出击;后备援兵调度需六个时辰,若速战可断其接应。**
萧景琰逐字读完,眉头越锁越紧。
情报太准了。不仅列出兵力分布,连敌将性格、换防时间、粮草存放点都一一标明。这不是一般探子能拿到的东西。
“有问题?”谢昭宁问。
“太完整。”他说,“像有人把敌营账本直接抄了一份送来。”
他转身走向路边一块大石,将纸铺开,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沙盘模型放在膝上。指尖轻点,开始推演。
“如果这是真的……”他低声说,“我们可以派小队佯攻南谷,引贺屠出战。他脾气暴躁,一定会亲自带兵追击。等他离营,立刻突袭中枢大帐,烧毁令旗和兵册。”
谢昭宁蹲下身,看着沙盘。“但万一是假的?敌人故意放出错误消息,让我们误判方向?”
“我也在想这个。”萧景琰闭眼,调动文心真种感应纸上气息。一丝极淡的龙涎香钻入鼻腔,还有一缕微弱灵波动——皇家专用文书才有的印记。
这信出自宫中无疑。
他又想起刚才那块刻符文的石板。母亲遗物上的图案,他曾查过古籍,属于前朝监天司,专管邪祟异动记录。而长乐公主早年曾以病为由,在监天阁住了三年。
两者联系上了。
“情报可信。”他睁开眼,“公主知道这些事,不奇怪。”
谢昭宁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改路线?”
“不。”他摇头,“继续按原计划走。但调整节奏,放缓行军速度,让敌人以为我们还在犹豫。”
他收起纸张,放入怀中贴身存放。
这时,信使开口:“公主另有吩咐,请将军务必小心西坡地穴。她说……‘当年父亲锁下的东西,不该再见天日’。”
萧景琰眼神一闪。
这句话有深意。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父亲当年被诬陷,表面是贪污案,实则因调查一处古遗迹而触怒权贵。那处遗迹,就在西坡之下。
“你回京后,告诉她……”他顿了顿,“我记下了。”
信使行礼,转身离去。
谢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回头问:“要不要回信?”
萧景琰沉默。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婚约的事,朝中一直有议论。公主多次相助,早已超出寻常盟友界限。若复信,难免被人解读为结党之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旧玉佩。白玉质地,边缘有些磨损,中间刻着一个“文”字。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之一。当年公主亲手归还此物,说:“有些信任,不必挂在嘴边。”
他叫来亲卫,把玉佩交出去。“带回京城,交给原人。”
亲卫领命而去。
谢昭宁没再问。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接下来怎么走?”
“按新策略布控。”他说,“传令下去,全军减缓速度,保持阵型。派两队斥候先行,绕道南谷外围查探是否有伏兵痕迹。其余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士兵们放松些许,有人坐下喝水,有人检查武器。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萧景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指轻轻摩挲清漪剑鞘。他知道,这场仗不能再靠硬拼。敌人设下标记,就是想让他们冲动冒进。
现在他有了情报,就有了主动权。
谢昭宁站在他旁边,望着远方山脉轮廓。“表哥,你说公主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她也想打破某些东西。”他说,“有些人天生在高处,看得比谁都清楚。但也正因如此,她们走的路更难。”
谢昭宁没懂,但她没追问。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凉意。
萧景琰抬头看天。云层依旧厚重,但最高峰的方向,金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时间差不多了。”
谢昭宁立刻挺直身体。
“传令。”他说,“全军起行,目标通天之门。保持警戒,随时准备变阵。”
号角声响起。
三百人重新列队,脚步整齐地向前推进。
山路依旧陡峭,石阶泛着微光。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圈淡淡的辉芒。
萧景琰走在最前,左手按在剑柄上。那股温和的力量还在,像是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撑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京城那边,也有一个人正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时辰还没到。
但他已经不再是被动前行。
他手里握着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心里画出了第一条反击路线。
队伍转过一道弯,进入一片狭窄峡谷。
两侧岩壁高耸,仅容三人并行。地面湿滑,长满青苔。
谢昭宁忽然停下。
“等等。”
她指着岩壁底部。
那里有一道新划的痕迹。不是符文,是一个箭头,指向左侧岔路。
萧景琰走近,蹲下查看。
箭头边缘整齐,是利器所刻。下面还有一点墨迹残留。
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黑色。
这墨……和密信上的墨,颜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