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什么,他没说出口。
因为会议室里,又走出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便服,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林月不认识她。
但夏佑恺认识。
他的脸色在看见那个女人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周科长?”他脱口而出。
女人笑了。她笑起来很温和,跟刚才那些“同事”僵硬的笑不一样,是活人的笑。
“小夏,好久不见。”她说,“看来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在秩序局档案科吗?”夏佑恺的手没放下,笔尖依然对着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女人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了,“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啊,小夏。”
她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口那滩黑水,走进了办公室。
“你违规动用禁术,篡改生死簿记录,私自放走七个本该入地狱的怨魂——这些事,崔判官已经知道了。”女人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夏佑恺浑身一僵,“他派我来带你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林月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看见夏佑恺的手在抖。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看见了。
“我没有。”夏佑恺说,声音很干。
“证据确凿。”女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递到夏佑恺面前,“你自己看。”
册子是那种老式的线装本,纸张泛黄。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什么,林月看不清,只看见夏佑恺盯着那页纸,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今天……我昨天还在整理摄魂珠的卷宗,我根本没碰过生死簿……”
“小夏啊。”女人叹了口气,合上册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你这副打死不认账的劲儿。可惜,这次不行了。”
她伸手要抓夏佑恺的胳膊。
夏佑恺往后一退,笔尖抬起。
女人笑了:“怎么,要对我动手?我可是奉崔判官的命令来的。你对我动手,就是抗命,罪加一等。”
夏佑恺的手僵在半空。
林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知道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夏佑恺现在不能跟她走——至少在她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能。
“等等!”林月往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你说他违规,证据呢?光凭一本册子,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女人看向林月,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
“这位是……哦,阳间的警察同志。”女人笑了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们阴司内部事务。请你让开。”
“不让。”林月站着没动,“我是他搭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搭档?”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阳间警察,跟阴司无常搭档?小姑娘,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林月还想说什么,夏佑恺突然拉住了她胳膊。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夏佑恺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月能听见,“我……我有一部分记忆,很模糊,好像确实……”
“你疯了吗?”林月扭头瞪他,“你不是说你是今天才要来滨江的吗?那你哪有时间去违规?”
夏佑恺沉默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小夏,别浪费时间了。你自己清楚,抗拒执法的后果。跟我回去,也许还能从轻发落。”
她再次伸出手。
这次,夏佑恺没有躲。
林月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离夏佑恺越来越近,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冲上去?可她能干什么?她就是个普通人,对付不了这些……
就在女人的手快要碰到夏佑恺时,办公室的灯突然又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灭。
是所有的光,一瞬间被抽干了的那种灭。
绝对的黑暗。
林月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夏佑恺喊了声“小心”,然后一股力量把她往后拉。
她跌进一个角落里,后背撞到文件柜。
黑暗中,响起女人的惊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
“夏佑恺!”林月喊。
没人回应。
她摸出手机,想按亮屏幕,但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的。
有好几个。
然后,有光。
不是灯,是一小团青白色的光,幽幽地亮起来。
林月眯着眼看去,看见夏佑恺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的钢笔发着光。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那个自称周科长的女人倒在他脚边,胸口插着一支笔——不是夏佑恺的锁魂笔,是普通的圆珠笔,笔身完全没入胸口,只露出一点笔帽。
但女人没有流血。
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淡,像褪色的照片。
“你……”女人看着夏佑恺,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点点欣慰?“你果然还是……”
话没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佑恺弯腰,捡起那支圆珠笔。笔身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粘液,他看着那点粘液,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周科长。”他说。
“那是什么?”林月从角落里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是‘念傀’。”夏佑恺擦掉笔上的粘液,“用残念和怨气捏出来的傀儡,模仿特定的人。但模仿不了全部——刚才她说的话,半真半假。”
“哪部分是真的?”
“我确实违规过。”夏佑恺看向林月,眼神很深,“但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林月想问“多久以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看见,夏佑恺手里的钢笔,光正在变暗。
他胸前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片暗红色。
“你伤口……”林月指着他的胸口。
夏佑恺低头看了眼,扯开衣领。
那个黑色的咒印,又出现了。
而且比之前在林子里的时候更严重——纹路已经爬满了整个胸口,正往脖子和肩膀上蔓延。
“这东西……不是假的。”夏佑恺苦笑,“看来那个鬼手刘,是真的给我下了咒。”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没见过他吗?你的记忆还停在昨天……”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夏佑恺打断她,靠在办公桌上,喘了口气,“这个空间……不仅能仿造地点,还能干扰记忆。我刚才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我是今天才要来滨江的。但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很多事在慢慢回来。比如我知道你叫林月,比如我记得我们追捕鬼手刘,比如我知道我中了噬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