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得南宫羽吗?”
夏佑恺愣了一下:“谁?”
“南宫羽,你的同事,秩序局的监查员,刚才在林子那边帮我们对付水鬼的那个。”林月越说心越沉,“你不记得了?”
夏佑恺皱眉想了很久,最后摇头:“不记得。秩序局没有叫南宫羽的监查员。”
林月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如果夏佑恺的记忆在恢复,那为什么独独忘了南宫羽?
还是说……南宫羽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夏佑恺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点晃,“这个空间在侵蚀我们。待得越久,记忆越乱,最后会彻底迷失,变成……”
他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砰”一声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在外面,把门拉上的。
紧接着,门上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很规律,很有礼貌。
就像平时同事来串门那样。
夏佑恺把林月拉到身后,盯着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年轻,带着点笑意:
“夏哥,林姐,你们在里面吗?我是小陈啊,我来送文件的。”
是刚才那个“融化”了的小陈的声音。
林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夏佑恺握紧钢笔,笔尖对准门口。
门把手,开始转动了。
门把手转得特别慢。
吱呀——吱呀——
那种生锈铁器摩擦的声音,听得林月牙根都发酸。她盯着那黄铜色的把手,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下压,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佑恺把她往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他手里那支钢笔发着青光,光不太稳,忽明忽暗的,跟他胸口渗出的那片暗红一个节奏。
“夏哥?林姐?”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小陈那调调,年轻,带着笑,听着特亲切。可这会儿听起来,林月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进来了啊?”
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到了底。
门没开。
不是锁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顶着,门板微微往外凸了一点,又弹回来。接着又是一下,咚,像有人在用肩膀撞门。
夏佑恺的呼吸声变重了。林月侧过头看他,发现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抿得死紧。那黑色的咒印已经爬到脖子了,像蜘蛛网一样往脸上蔓延。
“你撑得住吗?”林月小声问,声音发颤。
夏佑恺没吭声,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撑不住”还是“别问”。
门又被撞了一下,这次劲更大,整扇门都在晃。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这样不行。”夏佑恺突然说,声音哑得厉害,“这门挡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
夏佑恺看了眼窗户。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像口深井。
“跳窗。”他说。
林月瞪大眼睛:“可外面……”
“外面是什么都不重要。”夏佑恺打断她,转身就往窗边走,“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走得有点踉跄,林月赶紧上去扶住他胳膊。一碰到他,林月心里咯噔一下——他胳膊冰得吓人,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咒发作了。”夏佑恺说得很平静,好像事不关己,“噬魂咒,就是字面意思,一点一点吃掉魂魄。冷是因为阳气在流失。”
他说着已经到了窗前,伸手去拉窗户。
拉不动。
不是锁了,是窗户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夏佑恺皱眉,又试了试,还是不行。他后退一步,抬起脚就要踹。
“别!”林月拉住他,“万一踹碎了,外面是……”
她话没说完,门外传来“砰”一声巨响。
这次不是撞门,是像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门板中间凹进来一大块,木屑飞得到处都是。透过那个凹陷,林月看见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能看见好几只手在扒拉门缝。
那些手苍白苍白的,指甲又长又黑。
“来不及了。”夏佑恺把林月往后一推,自己转身面对门,“你退远点。”
“你要干嘛?”
夏佑恺没回答。他举起那支钢笔,笔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鲜血一下子涌出来,但不是红的。
是暗金色的,像融化的铜水,在黑暗里发着光。
林月看傻了。
血滴在地上,没散开,反而聚成一滩,然后开始往上冒,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夏佑恺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什么林月一个字都听不懂,像某种特别古老的方言,又像……根本就不是人话。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砰!砰!砰!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门板已经变形了,中间裂开一条缝。林月透过缝看见外面,差点叫出声——外面挤满了人,全是她同事的脸,但那些脸都是扭曲的,眼睛没有瞳孔,嘴巴咧得老大,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他们不是在撞门。
是在用头撞。
咚!咚!咚!
血肉模糊的额头一下下砸在门上,血顺着门板往下流,但那些“人”好像感觉不到疼,还在继续撞。
夏佑恺手上的血越流越多,那滩金色液体已经漫到他脚边了。他突然抬起头,看了林月一眼。
就那一眼,林月心里一紧。
夏佑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厌世又无奈的表情,也不是刚才那种冷漠和陌生。是一种……林月说不清楚的东西,很沉,很深,像埋了几百年的古井。
“林月。”他开口了,声音也变得不一样,带着回音似的,“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别碰我,也别喊。”
“你要干嘛?”林月声音抖得厉害。
夏佑恺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胸口那个黑色咒印,突然像活了一样,开始疯狂蠕动。
是真的蠕动,像无数条黑虫子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夏佑恺整个人绷紧了,脖子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响。他在忍着疼,林月看得出来,那疼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咒印爬到了他脸上。
左边脸颊,右边脸颊,额头,下巴……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最后汇聚到双眼周围。
夏佑恺的眼睛睁开了。
林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夏佑恺的右眼,瞳孔没了,整个眼球变成纯黑色,黑得发亮,像两颗黑曜石镶在眼眶里。左眼正好相反,眼白和瞳孔全没了,燃起两簇幽蓝色的火苗,那火苗还在跳动,像活的一样。
他周身开始冒寒气。
不是比喻,是真的寒气。林月看见他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白霜,霜花顺着地板往外蔓延,空气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