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些撞击声突然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外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往后退。
夏佑恺动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留下一条发光的金色疤痕。他五指张开,对准门的方向,嘴里吐出几个字:
“阴司律令,破障。”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门板上那些黑色的血,那些裂痕,那些凹陷,全都开始融化。不是化开,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消失。门恢复了原样,崭新的,连漆面都光洁如新。
但门外的声音没停。
林月听见小陈的声音在笑,笑得很尖,很刺耳:“夏哥,你厉害啊!可你能撑多久?你这身子,还能用几次这种招?”
夏佑恺没理他。他转过身,看向林月,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走。”他就说了一个字。
“走去哪儿?”林月脑子还是懵的,眼前这景象已经超出她能理解的范畴了。什么科学,什么逻辑,全碎了,碎得稀巴烂。
“哪儿都行,先离开这个房间。”夏佑恺说着往门口走,脚步很稳,但林月看见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拉开门。
门外不是会议室了。
是一条走廊。
很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牌上写着数字:101,102,103……像宾馆或者医院。走廊尽头有盏灯,昏黄昏黄的,光勉强能照清地面。
地上有影子。
很多影子,拖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但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夏佑恺走出去,林月赶紧跟上。她一出门就打了个寒颤——走廊里比房间里还冷,阴风飕飕的,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哪儿?”林月小声问。
“不知道。”夏佑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看,“但肯定不是你们市局。”
“废话。”林月说完自己都愣了——她居然还有心思接话。
夏佑恺看了她一眼,左眼里的幽火跳了一下。林月突然发现,他右眼那个纯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东西。他看人的时候只用左眼,右眼一直对着前方,眼神空洞洞的。
“你的眼睛……”林月话说一半,不知道该怎么问。
“暂时性的。”夏佑恺说得很简单,“封印冲开一层,就这样。”
“封印?什么封印?”
夏佑恺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走廊中间了,两边那些门都关着,静悄悄的,但林月总觉得门后面有东西,在透过门缝看他们。
“我以前的记忆被封印了。”夏佑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刚才为了对付那些东西,强行冲开一层。现在是……有点副作用。”
“那你都想起来了?”林月忙问,“想起我是谁了?想起我们怎么到这儿的了?”
夏佑恺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用那只燃着幽火的眼睛看着林月,看了很久。
“想起一部分。”他说,“想起你是我搭档,想起我们一起查案,想起鬼手刘给我下了咒。但有些事……还是乱的。”
“比如?”
“比如那个南宫羽。”夏佑恺皱眉,“我脑子里没这个人。秩序局的监查员我认识三个,没一个叫南宫羽的。”
林月心里发凉:“可刚才在林子那边,明明……”
“我知道。”夏佑恺打断她,“你说有这个人,那就一定有。是我记忆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得特别肯定,林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走廊尽头时,左边一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夏佑恺立刻把林月拉到身后,手里的钢笔举起来。
门缝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林月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窸窸窣窣的。
“别看。”夏佑恺说,声音绷紧了,“往前走,别回头。”
林月听话地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盏灯。可耳朵不听使唤,她清清楚楚听见,那扇门里传出了笑声。
女人的笑声。
很轻,很柔,像在哼歌。
哼的是……摇篮曲?
林月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走廊尽头。夏佑恺跟在她后面,倒退着走,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到了尽头,林月才看清,这儿不是出口,是个楼梯间。
往上的楼梯,往下的楼梯,都黑洞洞的,看不见头。
“走哪边?”林月喘着气问。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他走到楼梯口,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台阶。
往上的台阶是干净的。
往下的台阶上有脚印。
密密麻麻的脚印,都是湿的,带着泥,像刚有人从水坑里踩过去。
“往上。”夏佑恺站起身,“下面的不能走。”
林月当然没意见。两人开始爬楼梯。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哐哐响,在寂静里特别刺耳。林月数着台阶,一层,两层,三层……
爬了大概五层,她突然觉得不对劲。
“夏佑恺。”她停下来,“我们市局的楼,楼梯间每层都有窗户,能看见外面。可这个楼梯间……全是墙。”
夏佑恺也停下了。他抬起头往上看了看——楼梯螺旋着往上延伸,看不见顶。
“这是个死循环。”他说,“我们爬不出去的。”
“那怎么办?”
夏佑恺没说话。他靠着墙坐下,闭了闭眼睛。林月看见他左眼的幽火暗了一点,右眼的黑色也在褪,慢慢变回正常的棕褐色。
但变到一半,停住了。
现在他右眼一半黑一半棕,看着更吓人。
“你眼睛……”林月蹲下来,想仔细看。
“别碰。”夏佑恺挡住她的手,喘了口气,“封印在反噬。我得……缓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背弯了,头低了,胸口剧烈起伏。那个黑色咒印又开始蠕动,这次比刚才还厉害,皮肤下面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钻。
“夏佑恺!”林月急得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冰得缩了回来。
太冷了,冷得像冰块。
“没……事。”夏佑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立刻结成了冰珠。
林月慌了。她左看右看,楼梯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想喊人,可这儿哪来的人?想打电话,手机早就关机了。
怎么办?
她盯着夏佑恺越来越白的脸,脑子里飞快转。对了,血!刚才夏佑恺用自己的血……
“用我的血行不行?”林月突然问。
夏佑恺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她。现在他两只眼睛都恢复正常了,但眼神特别虚,焦点都对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