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运动会阳光更烈,操场边的香樟树影缩成一团,蝉鸣也透着股懒洋洋的热。林砚刚放下手里的竞赛复盘资料,就被体委拽到跳远场地当裁判,刚站定,就见苏驰抱着一摞矿泉水瓶跑过来,额角挂着汗:“砚哥,帮我拿下,沈屹那家伙跑100米预赛,我得去给他占个前排位置。”
“急什么,还有十分钟。”林砚接过水瓶,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抬头看见沈屹正在起跑线做热身,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的看台上,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绷得很紧。苏驰扒着栏杆喊:“沈屹!这边!”沈屹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了下,算是回应。
发令枪响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沈屹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起跑反应快得惊人。苏驰在看台上跳着脚喊“加油”,声音比广播里的喇叭还响亮,震得林砚耳膜发麻。林砚看着秒表,目光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只见沈屹的步幅极大,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在和地面较劲,风掀起他的衣角,带起一阵热浪。
等沈屹冲过终点,成绩牌上显示出小组第一的字样时,苏驰立刻拎着一瓶水冲了下去,跑得太急,差点在跑道边的塑胶地上绊个趔趄:“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你状态超神吧!起跑太漂亮了!”
沈屹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无奈地抬手,拍掉了苏驰凑过来想帮他擦汗的脑袋:“省点力气,下午还有接力赛,别到时候喊不动了。”
苏驰捂着脑袋,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的阳光似乎更加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轮到高三男子4x100米接力时,整个操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陆承野跑最后一棒,沈屹是第三棒。前两棒交接时,他们班就落下了一截距离,看台上的加油声都带着几分焦急。
当沈屹站在接棒区,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队友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上午的漫不经心,而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接棒的瞬间,他的身体前倾,指尖精准地触碰到接力棒,几乎是同时发力冲了出去。然而,对手已经领先了半米。
“沈屹!加油!追上去!”苏驰的声音已经喊得有些嘶哑,但他依旧站在栏杆边,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沈屹咬着牙,脸颊的肌肉绷紧,双臂摆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要看不清。他能感觉到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急,对手的脚步声就在身侧。递棒给陆承野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指尖与陆承野相撞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陆承野借力冲出去,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是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陆承野!冲啊!”苏驰在看台上蹦得比谁都高,脸涨得通红。
林砚站在终点线旁,看着陆承野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划过跑道。他的步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屹也站在接力区没走,手紧紧搭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跟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视线传递过去。
最后十米,陆承野终于追上了旁边的对手,两人的身影几乎并驾齐驱。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撞线的那一刹那,陆承野猛地将身体前倾,以一个微乎其微的优势率先触线。
裁判举起他们班级牌子的那一刻,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沈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承野冲过终点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转身想走,却被苏驰一把拽住,少年的手心滚烫:“哎你看!赢了啊!我就知道我们班能赢!”
沈屹耳尖有点红,侧过脸去,闷声道:“知道了。”
下午的趣味项目“两人三足”显得轻松了许多。体委大概是觉得林砚和陆承野上午配合默契,硬是把两人凑成了一组。两人刚用布条绑住脚踝,就见苏驰拽着沈屹跑了过来。苏驰手里的布条缠得乱七八糟,像是给沈屹的腿打了个死结。
“沈屹你慢点!都缠错了!松一下!”苏驰一边抱怨,一边笨拙地解着结。
“沈屹你慢点!都缠错了!松一下!”苏驰一边抱怨,一边笨拙地解着结。
沈屹低头帮他理布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苏驰的小腿,苏驰像是被电到一样“嘶”了一声:“痒!你轻点!”
沈屹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明显轻了些,眉头微皱,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四个人站在起跑线上,大眼瞪小眼。苏驰忽然提议:“要不咱比一场?反正都是闲着。”
陆承野挑了挑眉,看向林砚:“输了的请喝汽水。”
发令枪响,林砚和陆承野一开始总踩对方的脚,林砚被踩得踉跄了一下,陆承野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慢点开,听我口令,一、二、一……”而另一边,苏驰被沈屹拽着往前冲,步调完全乱了,差点摔个趔趄,沈屹低骂了一句:“笨蛋,抬脚!”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终点线,最后倒是同时撞线,一起倒在了旁边的草地上,笑作一团。苏驰揉着被沈屹踩红的脚踝,哀嚎道:“你故意的吧!肯定报复我早上没给你占到第一排!”
沈屹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默默地撕开,给苏驰擦脚踝上的红印,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夕阳西下,将整个操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四个人坐在看台上,分吃着一袋被太阳晒得有点软的薯片。苏驰眼尖,抢走了沈屹手里最后一片,得意洋洋地放进嘴里。
“沈屹!那是我的!说好给我留的!”沈屹无奈地按住他的脑袋,力道却很轻。
苏驰哼了声,转头抢过林砚手里的半袋:“砚哥最好了!”
陆承野忽然指着远处天边的晚霞,那霞光绚烂,层层叠叠,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像不像物理题里的光谱图?”
林砚笑了,沈屹和苏驰同时抬头。苏驰咋呼道:“像棉花糖!还是草莓味的!”
沈屹淡淡地补刀:“像苏驰上次画砸的水彩画。”
苏驰气得去挠他的痒,两人在看台上打闹成一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薯片袋空了,陆承野把袋子揉成一个紧紧的纸团,随手一抛,精准地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沈屹起身,拍了拍苏驰的背:“走了,回去写作业,还有两张卷子没做。”
苏驰哀嚎着被拖走,嘴里还在抱怨:“今天是运动会!能不能别提作业!”
林砚和陆承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人,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风卷着操场上的欢呼与喧嚣掠过耳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辣与鲜活,像这盛夏一样,热烈、张扬,满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