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站在酒店房间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看着许倾,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还好吗?”
许倾侧身让他进来,没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细密水雾的轻响。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半杯水和一瓶安眠药——是医生刚才开给父亲的。
顾川的目光扫过这些细节,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爸爸……”他低声问。
“睡了。”许倾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医生开了镇静剂。”
顾川放下行李箱,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过去五年,每次吵架冷战,最后总是他这样站着,她背对着他。然后他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说“对不起”。
但今天,他知道他不能走过去。
那道无形的鸿沟,已经深得跨不过去了。
“坐吧。”许倾终于转身,指了指沙发,“要喝水自己倒。”
顾川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辞职了。”他开口,声音干涩,“从华晟辞职了。”
许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篇文章……是苏晚晴让她爸找人写的。”顾川语速很快,像怕一停下来就再没有勇气说下去,“我事先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
“阻止?”许倾打断他,声音很轻,“顾川,你拿什么阻止?”
顾川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是啊,他拿什么阻止?在华晟,他不过是个靠岳父关系上位的小主管。苏振华要做的事,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许倾没接话。
她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玻璃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
“顾川,”她说,“你知道我爸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顾川抬头。
“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陈国华满头是血的样子。他酗酒,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喝就睡不着。他赌博,不是为了赢钱,是为了麻痹自己。”许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而我,这七年,每个月十五号准时给高利贷打钱。从大学打工开始,没断过一次。”
她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川摇头,眼眶红了。
“因为刘刀说,晚一天,就剁我爸一根手指。”许倾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而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以为,我爸就是个没出息的赌鬼,活该。”
眼泪从顾川脸上滑下来。
“对不起……”他捂住脸,肩膀颤抖,“我真的不知道……苏晚晴只说,你爸欠了钱,你每个月要还债……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赌债……”
“你以为?”许倾重复这三个字,“顾川,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里,你有一次问过我,为什么拼命打工吗?有一次问过我,为什么从来不舍得买新衣服吗?有一次问过我,为什么每次你提到结婚,我就转移话题吗?”
她每问一句,顾川的肩膀就塌下去一分。
“你没有。”许倾替他回答,“因为你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是苏晚晴能给你带来什么,华晟能给你什么。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拖累。”
“不是的!”顾川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因为钱才和她在一起的!我只是……只是累了……”
“累?”许倾挑眉,“和我在一起,很累?”
顾川愣住了。
他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解释,但许倾已经转过身去。
“你走吧。”她说,“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倾倾……”
“别叫我倾倾。”许倾的声音冷了下来,“顾川,从你选择苏晚晴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陌生人了。现在,请你离开。”
顾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他声音哽咽,“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我知道苏振华很多事,我可以当证人——”
“不需要。”许倾打断他,“沈聿已经在处理了。”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顾川最后一点希望。
他想起那篇新闻,想起沈聿和许倾并肩站在星耀中心落地窗前的照片,想起圈里那些关于“沈聿新宠”的传言。
原来都是真的。
“你和他……”顾川听见自己问,“在一起了?”
许倾沉默了几秒。
“这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比直接承认更伤人。
顾川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墙壁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好……好……”他喃喃道,“我明白了。”
他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
许倾还是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还是那么好看。
比他记忆里还要好看。
只是那双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眼睛,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倾倾,”他最后一次叫她,“小心苏振华。他……比你们想的要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许倾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走廊里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渐行渐远,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哭,是为那五年傻傻的自己哭。
手机震了。
是沈聿的微信:“顾川去找你了?”
许倾擦了擦眼泪,回复:“刚走。”
沈聿:“他有没有说什么?”
许倾:“让我小心苏振华。”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三个字:
“知道了。”
许倾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敲门声又响了。
许倾以为是顾川又回来了,没动。
但敲门声很急,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不是顾川的风格。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神色紧张。
“谁?”她问。
“许小姐吗?”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李队派来的。出事了,刘刀跑了。”

上午十一点,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队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许倾和沈聿赶到时,李队正对着电话吼:“我不管你们省厅有什么指示!人在我的辖区跑的,我就得负责找回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桌上,看见许倾和沈聿,脸色更难看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倾没坐:“李队,刘刀怎么会跑?不是有人看着他吗?”
“看着?”李队苦笑,“我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结果今天早上换班的时候,发现人没了。窗户开着,床单撕成条接起来,从三楼滑下去的。”
沈聿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四点左右。”李队又点了根烟,“监控被干扰了,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从体型看,就是刘刀。”
许倾的心沉了下去。
刘刀跑了,意味着最重要的污点证人没了。没有他的证词和证据,光靠那段模糊的视频和父亲的证词,很难扳倒苏振华。
“还有更糟的。”李队吐出一口烟,“刘刀跑之前,给苏振华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沈聿问。
“我们监听了苏振华的手机。”李队说,“虽然加密了,但技术人员破解了一部分。通话时间很短,只有二十七秒。刘刀说:‘苏总,对不住了,他们给的条件更好。’”
许倾和沈聿对视一眼。
“他们?”沈聿问。
“不知道。”李队摇头,“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屋里冷得像冰窖。
“李队,”沈聿开口,“省厅那边……”
“施压了。”李队掐灭烟,“让我把案子压下去,说证据不足,证人失踪,没法查。”
他看着许倾:
“你爸还在安全屋,暂时安全。但刘刀这一跑,苏振华肯定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了。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不敢保证。”
许倾的手在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李队,刘刀留下的证据呢?U盘里的东西……”
“技术科在分析。”李队说,“但刘刀很狡猾,U盘里大部分文件都加密了。破解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三天。”
三天。
许倾闭上眼睛。
三天时间,足够苏振华做很多事。销毁证据,威胁证人,甚至……灭口。
“许小姐,”李队的声音变得严肃,“我建议你和你父亲,暂时离开江城。去外地躲一躲,等这边有进展了再回来。”
“不行。”许倾睁开眼,“陈国华还在疗养院。如果我们走了,苏振华一定会对他下手。”
“我们会派人保护——”
“不够。”沈聿打断他,“李队,你的人手有限,苏振华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真要动起手来,你护不住所有人。”
李队沉默了。
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们想怎么办?”他问。
沈聿看向许倾。
许倾挺直背脊。
“李队,给我二十四小时。”她说,“二十四小时内,我一定把刘刀找回来。”
李队愣住了:“你怎么找?”
“刘刀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一定有他放心不下的人或事。”许倾说,“他跑得匆忙,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她看向沈聿:
“沈总,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个人。”
“说。”
“刘刀的老婆,三年前病死了。但他有个女儿,叫刘小雨,今年应该十七岁,在江城一中读高三。”许倾语速很快,“还有他母亲,住在老城区。以及……他养了十年的那条狗,是条德牧,叫黑虎。”
沈聿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发信息。
李队看着许倾,眼神复杂:“你连这些都知道?”
“我这几天没闲着。”许倾说,“刘刀的资料,我背下来了。”
她顿了顿:
“一个逃跑的人,最放不下的就是亲人。刘刀再坏,对他女儿和母亲是真心好。还有那条狗——他老婆死后,狗是他唯一的寄托。”
李队深吸一口气。
“好,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但你必须保证,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不能擅自行动。”
“我保证。”

中午十二点,江城一中门口。
放学铃刚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许倾站在马路对面,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沈聿派来的人已经查清楚,刘小雨在高三(五)班,中午会出来吃饭。
五分钟后,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出来。
她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很内向。五官和刘刀有五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许倾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刘小雨?”
女孩抬头,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许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他让我来看看你。”
刘小雨的脸色变了。
“我爸他……”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许倾心里一沉。
刘刀连这个都告诉女儿了?
“他没被抓。”许倾说,“只是……出了点事,暂时不能回家。他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刘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阿姨,你别骗我了。”她说,“我爸要是真担心我,会亲自来。他让你来,说明他跑了,对不对?”
许倾愣住了。
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你爸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许倾换了个方式,“或者,有没有让你去什么地方找他?”
刘小雨摇头:“没有。他上周给我打了五千块钱,说让我好好读书,别管他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阿姨,你是不是警察?”
“不是。”
“那你找我爸干什么?”
许倾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
“你爸手里有很重要的证据,能帮到很多人。但现在他不见了,那些证据可能永远见不到天日。”
刘小雨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所以……你不是来抓他的?”
“我不是警察。”许倾重复,“我只是想找到他,让他做正确的事。”
刘小雨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爸他……其实不坏。我妈生病的时候,他为了筹医药费,什么活都干过。后来我妈走了,他整个人都变了。”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阿姨,如果你找到他,告诉他……我不怪他。但我希望他,做个好人。”
许倾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会的。”她说,“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刘小雨摇头,但犹豫了一下,又说:
“他有时候会去我妈的墓地。在西山公墓,A区17排9号。他说那里清净,能跟妈妈说说话。”
许倾记下了。
“还有,”刘小雨补充,“黑虎不见了。昨天早上还在,晚上就不见了。我爸特别疼黑虎,如果他要跑,一定会带上黑虎。”
狗。
许倾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黑虎有什么特征吗?”
“左耳朵缺了一块,是小时候打架被咬的。”刘小雨说,“它很凶,只认我爸一个人。”
许倾点头:“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刘小雨叫住她。
“阿姨。”
“嗯?”
“如果我爸……做了错事,”刘小雨的声音在发抖,“他会被判很重吗?”
许倾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她说:“如果他愿意戴罪立功,法律会给他机会。”
刘小雨笑了,笑里带泪。
“那请你……一定找到他。”

下午一点,西山公墓。
许倾和沈聿在山脚下碰头。
“查到了。”沈聿说,“刘刀的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葬在老家。他老婆的墓确实在这里,A区17排9号。”
“他女儿说,黑虎不见了。”许倾说,“如果刘刀要跑,一定会带上狗。”
沈聿点头:“狗比人好找。我已经让人调取全城的宠物医院和宠物店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人带着受伤的德牧出现过。”
两人沿着墓园的石阶往上走。
正午的太阳很烈,晒得人头晕。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A区在山腰,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17排9号在中间位置,墓碑很干净,前面摆着一束新鲜的菊花。
“有人来过。”沈聿蹲下,摸了摸花瓣,“今天早上。”
许倾环顾四周。
墓园很大,除了他们,只有远处有个老人在打扫落叶。
“分头找。”她说,“我往左,你往右。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沈聿抓住她的手腕。
“小心。”他看着她,“刘刀现在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许倾点头:“你也是。”
两人分开。
许倾沿着左边的路走,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墓碑,树丛,长椅,垃圾桶……
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一片废弃的旧墓区,这里墓碑大多残破,长满杂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呜咽声。
像狗。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呜咽声又响起来,从一堆杂草后面。
许倾慢慢走过去,拨开杂草。
一条黑色的德牧趴在那里,左耳朵缺了一块。它后腿受了伤,血把毛粘成一绺一绺的。看见许倾,它警惕地抬起头,龇牙发出低吼。
“黑虎?”许倾轻声叫它的名字。
德牧的耳朵动了动,低吼声停了。
许倾慢慢靠近,伸出手。
黑虎盯着她,眼神凶狠,但没有攻击。它闻了闻她的手,然后耷拉下脑袋,发出一声呜咽。
“你主人在哪儿?”许倾摸着它的头,“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黑虎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许倾跟着它。
穿过旧墓区,来到一片荒废的管理用房。房子很旧,窗户都破了,门虚掩着。
黑虎在门口停下,用鼻子顶了顶门。
许倾的心跳加速。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暗,有股霉味。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桌椅,墙角堆着杂物。
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是刘刀。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左胳膊上缠着绷带,渗出血迹。听见动静,他猛地睁开眼,右手伸向腰间——
“别动。”许倾说,“是我。”
刘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许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许小姐,”他的声音嘶哑,“你还真找来了。”
许倾走进去,关上门。
“你受伤了。”
“跳窗户的时候刮的。”刘刀靠在墙上,喘着气,“老了,不中用了。”
黑虎蹭到他身边,舔他的手。
刘刀摸着狗头,眼神变得温柔。
“你女儿让我告诉你,”许倾说,“她不怪你。但她希望,你做个好人。”
刘刀的手顿住了。
良久,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这个在江城道上混了三十年、砍人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我……我对不起小雨……”他哽咽着,“我没脸见她……”
许倾没说话,等他哭完。
哭够了,刘刀抹了把脸,抬起头。
“苏振华的人找到我了。”他说,“昨天晚上,就在安全屋外面。我听见他们说话,说要做了我,伪造成自杀。”
许倾的心一沉。
“所以你跑了?”
“不跑等死吗?”刘刀苦笑,“但我没跑远。我知道,跑了,小雨更危险。苏振华找不到我,就会拿小雨开刀。”
他看着她:
“许小姐,我跟你回去。但你要保证,我交代之后,警方能保护小雨。”
“我保证。”许倾说。
刘刀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U盘里的文件,密码是小雨的生日,19980615。”他说,“里面不止有苏振华走私枪支的证据,还有他行贿的账本,洗钱的记录。够他死十次了。”
许倾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信息:“找到了,在旧管理用房。”
然后她看向刘刀:
“能走吗?”
刘刀撑着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黑虎立刻凑过去,用身体撑住他。
“能。”他说,“死不了。”
两人一狗走出管理用房时,沈聿已经带人赶到了。
李队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刘刀,”李队看着他,“现在回去,算你自首。配合调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刘刀点头:“我配合。”
他被戴上手铐,带上警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许倾一眼。
“许小姐。”
“嗯?”
“谢谢你。”他说,“替我跟老许说声对不起。当年……我不该拉他下水。”
警车开走了。
沈聿走到许倾身边。
“没事吧?”
许倾摇头,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沈总,”她轻声说,“你说,人会变好吗?”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
“有的人会。”他说,“但有的人,从根上就烂了。”
他看向许倾:
“苏振华就是第二种。”
许倾转头看他。
阳光下,沈聿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神很温柔。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沈聿拿出手机,调出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苏振华定了今晚飞香港的机票。”他说,“他想跑。”
许倾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能让他跑。”
“放心。”沈聿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跑不了。”
他顿了顿:
“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
“谁?”
“陈国华的主治医生。”沈聿说,“医院刚来电话,说陈国华……有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