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养老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
苏晚意和苏晚(江晚)站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看里面的李卫东。
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规律地响着,心电图显示屏上的波形微弱但稳定。
护工站在旁边,一脸担忧。
“昨天半夜突然叫不醒,我们赶紧送医院。医生说脑溢血,出血量很大,就算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
植物人。
再也醒不过来。
再也说不出当年的真相。
苏晚意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墙。
“怎么会这么巧?”苏晚(江晚)声音发颤,“我们昨天刚来,他今天就……”
“医生说,是情绪激动诱发的。”护工说,“李老昨天跟你们聊完,回来就一直念叨‘对不起’‘我有罪’,晚上也没怎么睡。半夜就……”
情绪激动。
是因为说出了憋了四十年的秘密吗?
还是因为……害怕?
苏晚意盯着病房里的老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天李卫东说,院长用她威胁父亲签和解协议。
今天李卫东就脑溢血昏迷。
太巧了。
巧得让人怀疑。
“护工阿姨。”苏晚意转身,“李老昨天跟我们聊完,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或者接过什么电话?”
护工想了想。
“电话……好像接过一个。你们走后不久,有个电话打来找他。他接了之后,脸色就变了。”
“说了什么您听到了吗?”
“没听清,但李老好像很害怕,一直在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护工压低声音,“挂电话后,他就一直念叨那些话,晚上就发病了。”
苏晚意和苏晚(江晚)对视一眼。
有人打电话威胁李卫东。
有人不想让当年的真相曝光。
“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苏晚(江晚)问。
护工摇头:“不知道,李老没说。”
线索断了。
唯一的知情人昏迷不醒,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她们该怎么办?
2
离开医院,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姐。”苏晚(江晚)先开口,“你觉得……李医生的病,真的是意外吗?”
苏晚意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不知道。”
“但太巧了。”苏晚(江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我们刚查到关键,他就出事。而且,那通威胁电话……”
“我知道。”苏晚意打断她,“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受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苏晚意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李卫东昏迷,当年的病历可能已经销毁,王建军在美国,院长死了。
所有线索都断了。
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她们快要触碰到真相时,突然收紧,把她们困住。
手机响了。
是宋雅琴。
苏晚意接起来。
“妈。”
“晚意,你在哪儿?”宋雅琴的声音很急,“赶紧回来,有急事。”
“什么事?”
“回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
挂了电话,苏晚意对苏晚(江晚)说:“回家,妈说有急事。”
3
别墅客厅里,宋雅琴和张律师都在。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怎么了?”苏晚意问。
宋雅琴把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
苏晚意拿起文件。
是一封律师函。
发函方是“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地址在美国洛杉矶。
内容很简单:要求苏晚意立即停止对王建军医生及其家人的骚扰和诽谤,否则将采取法律行动。
“骚扰?诽谤?”苏晚意皱眉,“我什么时候骚扰他了?”
“不是你。”张律师说,“是你找的那个私家侦探。”
苏晚意愣住。
她确实雇了私家侦探调查王建军,但那是三天前的事,而且她很小心,没暴露身份。
“他怎么知道的?”
“王建军在美国混得很好。”张律师说,“他是当地华人圈的知名人物,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人脉很广。你找人查他,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苏晚意感到后背发凉。
王建军不仅知道她在查他,还知道她是谁。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建军一直在关注国内的情况。
说明王建军心虚。
“他威胁我?”苏晚意问。
“不止。”宋雅琴又拿出一封信,“这是随律师函一起寄来的。”
苏晚意接过信。
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苏小姐:
令尊当年的选择是明智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纠缠不休,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说令妹在设计院工作得很愉快?希望她能一直愉快下去。
王建军」
短短几句话,威胁意味十足。
“他在用晚晚威胁我。”苏晚意说。
“也在用设计院威胁你。”张律师补充,“王建军在美国很有影响力,如果他动用关系,设计院的海外项目可能会受影响。”
苏晚意跌坐在沙发上。
王建军不仅知道她在查,还知道苏晚(江晚)在设计院工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身边有他的眼线。
或者,他一直在监视她们。
“现在怎么办?”苏晚(江晚)问,“放弃吗?”
“不能放弃。”苏晚意说,“他越威胁,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但他有律师,有人脉,有资源。”宋雅琴说,“我们有什么?四十年前的旧账,一个昏迷的证人,一堆可能已经不存在的证据。”
“我们有真相。”苏晚意看着她,“妈,你不想知道陈静阿姨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宋雅琴沉默了。
许久,她说:“想。但我更不想你们出事。”
“我们不会出事。”苏晚(江晚)突然开口,“王建军在美国,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你怎么知道?”宋雅琴反问,“他在美国四十年,积累了多少人脉?他要真想对付我们,有的是办法。”
“那就让他对付。”苏晚意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晚意!”
“妈。”苏晚意看着宋雅琴,“我爸忍了四十年,到最后都没能为我妈讨回公道。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能忍。”
宋雅琴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丝……羡慕?
“你比你爸勇敢。”她最终说,“但勇敢不能当饭吃。我们需要计划,需要证据,需要能一击必中的武器。”
“证据在李卫东那里。”苏晚意说,“但他昏迷了。”
“那就想办法让他醒过来。”苏晚(江晚)说,“或者,找到他藏起来的证据。”
“怎么找?”苏晚意问,“我们连他藏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张律师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知道?”苏晚意惊讶。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李卫东医生在昏迷前,给我打过电话。”
4
“什么时候?”苏晚意问。
“昨天下午,你们离开养老院后不久。”张律师说,“他说有事要告诉我,关于陈静女士的死亡真相。”
“他说了什么?”
“没说。”张律师摇头,“他说电话里不安全,约我晚上见面。但晚上他没来,我打电话也没人接。今天早上才知道,他住院了。”
“所以……”苏晚意心跳加速,“他可能已经把证据交给了你?”
“不,没有。”张律师说,“但我猜,他可能把证据藏在了某个地方,准备见面时交给我。”
“什么地方?”
张律师想了想。
“李医生有个习惯,重要文件会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他曾经跟我说过,他租了一个保险箱,在工商银行顺义支行。”
顺义。
离养老院不远。
“我们现在就去!”苏晚意说。
“等等。”张律师拦住她,“保险箱需要钥匙和密码。钥匙可能在李医生身上,密码只有他知道。”
“那就想办法拿到钥匙。”苏晚(江晚)说,“李医生昏迷了,钥匙应该在他随身物品里。”
“医院不会轻易给我们。”宋雅琴说,“除非我们是直系亲属。”
“李医生有家人吗?”苏晚意问。
“有个儿子,在国外。”张律师说,“但关系不好,很多年没联系了。”
“那就难办了。”宋雅琴皱眉。
苏晚意沉思片刻。
“我有办法。”
5
下午,苏晚意以“李医生故人之女”的身份,去医院探望。
她带了一束花,一些水果,态度诚恳。
护士看她眼熟,没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ICU病房里,李卫东依然昏迷。
苏晚意把花放在床头,环顾四周。
病房里很干净,只有医疗设备和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李卫东的随身物品:钱包、钥匙、手机、手表。
钥匙。
苏晚意心跳加速。
她看了看门口,护士正在低头记录。
机会。
她迅速走到桌边,打开塑料袋。
里面有一串钥匙,大概七八把。
她快速扫了一眼,其中有一把很特别——金色的,很小,上面有银行的logo。
就是它。
她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
“你在干什么?”
护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晚意吓了一跳,转身,努力保持镇定。
“我……我想看看李医生平时用的东西。他是我爸爸的老朋友,我想留个念想。”
护士怀疑地看着她。
“病人的私人物品不能随便动。”
“我知道,我就看看。”苏晚意把钥匙藏进手心,“我看完了,谢谢您。”
她快步走出病房,手心全是汗。
钥匙拿到了。
但密码呢?
没有密码,光有钥匙也没用。
6
工商银行顺义支行。
苏晚意、苏晚(江晚)、张律师三人站在VIP室门口。
银行经理很客气,但态度坚决:
“没有密码,我们不能开保险箱。这是规定。”
“病人昏迷了,醒不过来。”苏晚意说,“我们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有东西要交给我们。”
“那也不行。”经理摇头,“除非有法院的许可,或者病人本人的授权书。”
授权书。
李卫东昏迷前可能写了吗?
“我们能看看保险箱的租赁记录吗?”张律师问,“也许李医生留下了什么提示。”
经理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请示上级。”
他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
“可以给你们看租赁记录,但不能开箱。”
租赁记录很简单:
李卫东,租用保险箱编号A-307,租期十年,从2010年到2020年。
今年正好到期。
“到期了?”苏晚意皱眉,“那箱子里还有东西吗?”
“按规定,到期后如果没续租,我们会清空保险箱,物品交给警方处理。”经理说,“但李医生的保险箱比较特殊。”
“特殊?”
“他在租赁合同里备注:如果到期未续租,请将箱内物品转交给张建国律师。”
张律师愣住。
“我?”
“对。”经理点头,“您是张建国律师吗?”
“我是。”张律师拿出身份证。
经理核对后,说:“那就好办了。李医生留了话,说如果您来取,可以破例开箱。”
峰回路转。
苏晚意心跳加速。
“那密码呢?”
“密码……”经理拿出一张纸条,“李医生留了一个问题,说如果您能答对,就告诉您密码。”
问题?
苏晚意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谁?」
最对不起的人?
陈静?
还是父亲?
或者……他自己?
苏晚意想了想,说:“陈静。”
经理摇头。
“苏明远?”
经理还是摇头。
“那……”苏晚(江晚)说,“是他自己?”
经理依然摇头。
三个答案都不对。
那会是谁?
李卫东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死者,不是家属,也不是自己。
那会是谁?
苏晚意突然想起昨天李卫东说的话:
“那时候我儿子才三岁,妻子身体不好,全家就靠我一个人。我……我没得选。”
儿子。
他为了儿子,顶下了不属于自己的罪。
他辜负了医生的誓言,辜负了病人的信任,辜负了良心。
但他保护了儿子。
所以,他最对不起的……
“是那个孩子。”苏晚意说,“陈静生下的那个孩子。”
经理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意,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密码是19791224。”
陈静的忌日。
也是苏晚意的生日。
7
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很厚,很旧。
苏晚意拿出来,手在抖。
她打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沓病历复印件。
一份手术记录。
几份化验单。
还有一封信。
信是李卫东写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父亲去世后不久。
「致有缘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不能再说话了。
四十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不,是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没能救回陈静女士。虽然羊水栓塞死亡率很高,但我本可以更早识别,更早抢救。我迟了那五分钟,就是这五分钟,要了一个年轻母亲的命。
第二个错误,是顶下了不属于我的罪。院长威胁我,如果我不认,就让我在医疗界混不下去。我害怕了,妥协了。这一妥协,就是四十年。
这四十年,我每天都会梦见陈静女士。梦见她穿着红裙子,在敦煌的星空下画画。梦见她问我:李医生,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不是不想救,是没能救。
也不是没能救,是没敢救。
我怕丢工作,怕养不起家,怕儿子没有未来。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用谎言掩盖真相。
但我错了。
这四十年,我没有一天好过。
我的儿子长大了,出国了,不认我了。他说我懦弱,说我不配做医生,不配做父亲。
他说得对。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决定说出真相。
真相就是:1979年12月23日那晚,值班医生是王建军,不是我。他经验不足,延误了抢救。院长为了保他,让我顶罪。
我保留了当年的完整病历和手术记录,都在这个袋子里。
还有一份录音,是院长当年威胁我的录音。我偷偷录下来的,一直保留至今。
现在,我把这些都交给你。
请为陈静女士讨回公道。
请让王建军和院长(虽然他已经死了)付出代价。
也请……原谅我。
李卫东 绝笔」
苏晚意看完信,已经泪流满面。
苏晚(江晚)和张律师也红了眼眶。
四十年。
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和愧疚,活了四十年。
最后,在生命的尽头,选择说出真相。
这是救赎,也是解脱。
“录音呢?”苏晚(江晚)问。
苏晚意翻找纸袋,在最底下发现一个老式磁带。
小小的,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1979.12.25,院长谈话录音。」
1979年12月25日。
圣诞节。
陈静去世第二天。
院长找李卫东谈话,威胁他顶罪。
苏晚意握紧磁带,像握着一把刀。
一把可以刺破谎言,刺穿黑暗的刀。
“我们需要一个录音机。”她说。
8
回到设计院,苏晚意找来一个老式录音机。
这是父亲留下的,他喜欢用磁带听古典音乐。
她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声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卫东啊,坐。」
是院长的声音,带着官腔。
「院长,您找我?」李卫东的声音,年轻,紧张。
「嗯,关于昨晚那个羊水栓塞的病例,陈静,你知道吧?」
「知道,是我……是我抢救不及时,我承认错误。」
「承认错误就行了?」院长的声音冷下来,「一条人命,你一句承认错误就完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这样。」院长的声音压低,「你写一份检讨,承认是你经验不足,延误了抢救。医院这边,我会压下来,不对外公布。赔偿金,医院出。家属那边,我去谈。」
「可是院长,昨晚不是我值班,是王医生……」
「王医生是我侄子!」院长突然拔高声音,「他刚升主治医师,不能有污点!你不一样,你资历老,出点差错,大家能理解。」
「但是……」
「没有但是!」院长打断他,「卫东,你儿子今年三岁了吧?在机关幼儿园?你爱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家就你一个经济来源吧?」
李卫东沉默了。
「如果你担下这个责任,我保证,你儿子可以一直在机关幼儿园读到小学毕业。你爱人的药,医院全包。你的职称,明年我帮你提。」
威逼利诱。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如果你不担……」院长的声音更冷,「你知道后果。开除都是轻的,医疗事故罪,够你坐几年牢的。到时候,你儿子怎么办?你爱人怎么办?」
录音里传来李卫东压抑的哭泣声。
「院长,我……我不能……」
「不能也得能!」院长拍桌子,「卫东,我这是为你好。一条人命,你扛下来,最多是记过处分。你要是把建军供出来,你们两个都得完蛋!」
「可是陈静女士她……」
「她已经死了!」院长吼道,「死人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活人!是你,是我,是建军!」
李卫东的哭声更大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院长的声音缓和下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的检讨书。否则……你知道后果。」
录音到这里结束。
沙沙声后,是李卫东的自言自语:
「对不起,陈静女士。对不起,苏先生。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自己。」
然后,是长长的叹息。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录音机空转的沙沙声。
苏晚意关掉录音机,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父亲为什么签和解协议。
明白了李卫东为什么愧疚四十年。
明白了陈静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权力的游戏,是利益的交换,是一条人命换来的前程。
“姐。”苏晚(江晚)轻声叫她。
苏晚意睁开眼。
“我们该怎么办?”苏晚(江晚)问,“报警吗?”
“报警没用。”张律师说,“四十年了,追诉期早过了。而且院长已经死了,王建军在美国,警察不会跨国追查一个四十年前的医疗事故。”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苏晚意站起来,“报警没用,但舆论有用。”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王建军在美国是知名人物,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有很多客户。如果他的丑闻曝光,他会身败名裂。”
“你想曝光?”宋雅琴皱眉,“但证据呢?光靠录音和病历,说服力不够。而且,这些都是复印件,王建军可以说我们伪造。”
“我们有原件。”苏晚意转身,“李医生保留的,是原件。”
“但李医生昏迷了,不能作证。”
“他儿子可以。”苏晚意说,“李医生的儿子在国外,如果他知道父亲这些年受的委屈,会不会站出来?”
“不一定。”张律师说,“父子关系不好,儿子未必愿意帮忙。”
“那就想办法让他愿意。”苏晚意眼神坚定,“我要去美国,找王建军,也找李医生的儿子。”
“太危险了。”宋雅琴反对,“王建军在美国势力很大,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不一个人去。”苏晚意看向苏晚(江晚),“晚晚,你愿意陪我吗?”
苏晚(江晚)几乎没有犹豫。
“愿意。”
“我也去。”张律师说,“我在美国有朋友,可以帮忙。”
宋雅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也不拦着。但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谢谢妈。”苏晚意说。
宋雅琴摆摆手。
“去吧,为你妈妈讨回公道。”
9
三天后,美国洛杉矶。
苏晚意、苏晚(江晚)、张律师三人走出机场。
洛杉矶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他们约了王建军见面,以“洽谈合作”的名义。
王建军答应了,约在他的律师事务所。
路上,张律师说:
“王建军是个很精明的人,他不会轻易承认。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苏晚意说,“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这个害死我妈妈的人,长什么样。”
车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王建军的律师事务所占了整整三层。
气派,豪华。
前台小姐很漂亮,笑容很职业。
“请问有预约吗?”
“有,和王建军先生。”张律师说。
“请稍等。”
几分钟后,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走过来。
“王先生在办公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城市天际线。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
“张律师,好久不见。这两位是?”
“这位是苏晚意小姐,苏明远的女儿。这位是苏晚小姐,苏晚意的妹妹。”张律师介绍。
王建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原来是苏先生的女儿,请坐。”
三人坐下。
王建军亲自倒茶,态度很客气。
“苏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了,当年我们在北京就认识。听说他去世了,我很遗憾。”
老朋友。
害死他妻子的老朋友。
苏晚意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王先生。”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些事。”
“什么事?”王建军笑容不变。
“关于1979年12月23日,协和医院,陈静女士的死亡。”
王建军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晚意。
“陈静……我记得。羊水栓塞,很遗憾。”
“是羊水栓塞,还是医疗事故?”苏晚意盯着他。
王建军脸色一变。
“苏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年的医疗事故鉴定报告写得很清楚,是难以避免的并发症,不是医疗事故。”
“但值班医生延误了抢救。”苏晚意说,“延误了五分钟。”
“那是李卫东医生的失误,跟我没关系。”王建军说得很自然,“我当时不在场。”
“您在。”苏晚意拿出录音带,“1979年12月25日,您和院长一起,威胁李卫东医生,让他替您顶罪。”
王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你们……有证据?”
“有。”苏晚意说,“录音,病历,手术记录,都在我们手里。”
王建军转过身,眼神变得凶狠。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要一个公道。”苏晚意也站起来,“为我母亲,为李卫东医生,为所有被你们欺压的人。”
王建军笑了。
笑声很冷。
“公道?苏小姐,你知道什么是公道吗?公道就是,我坐在这个办公室里,而你母亲躺在坟墓里。公道就是,我活得风生水起,而李卫东躺在医院里等死。”
他走到苏晚意面前,俯视她。
“四十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母亲死了,你父亲死了,李卫东也快死了。你还追究什么?”
“追究真相。”苏晚意毫不退缩,“追究你们犯下的罪。”
“罪?”王建军嗤笑,“你有什么证据?一份四十年前的录音?几张发黄的病历?你以为这些能扳倒我?”
“不能吗?”苏晚(江晚)开口,“如果这些证据曝光,您的声誉,您的事业,您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王建军看向她,眼神阴冷。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晚(江晚)说,“是陈述事实。”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张律师站起来打圆场:
“王先生,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我们只是想要一个道歉,一个承认。”
“道歉?”王建军像听到什么笑话,“我凭什么道歉?我没错!当年的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不是医疗事故!你们凭什么说我错了?”
“凭良心。”苏晚意说,“凭您半夜会不会做噩梦,梦见我母亲来索命。”
王建军的脸白了。
他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公开道歉。”苏晚意说,“承认当年的错误,赔偿我母亲的家庭,向李卫东医生道歉。”
“不可能!”王建军吼道,“我绝不会道歉!绝不!”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苏晚意转身,“晚晚,张叔,我们走。”
“等等!”王建军叫住他们。
苏晚意回头。
王建军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小姐,我劝你三思。你在国内有公司,有家人。如果你敢曝光,我会让你后悔。”
赤裸裸的威胁。
苏晚意笑了。
笑得很冷。
“王先生,我也劝您三思。您在美国有事业,有声誉。如果您不道歉,我会让您身败名裂。”
说完,她拉开门,大步离开。
苏晚(江晚)和张律师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王建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知道,他遇到对手了。
一个不怕死,不怕威胁,只要公道的对手。
10
回酒店的路上,三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他会报复吗?”苏晚(江晚)问。
“会。”张律师说,“他那种人,不会坐以待毙。”
“那我们怎么办?”
“先发制人。”苏晚意说,“回国后,立刻把证据交给媒体,曝光这件事。”
“但王建军在美国,中国的媒体管不到他。”苏晚(江晚)说。
“管得到。”苏晚意说,“互联网时代,没有国界。只要曝光,他的美国客户就会知道,他的声誉就会受损。”
“那李医生的儿子呢?”张律师问,“还找吗?”
“找。”苏晚意说,“我们需要他作证。他是李医生最亲的人,他的证词很重要。”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用亲情打动他。”苏晚意说,“告诉他,他父亲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背了多少骂名。”
张律师点头。
“我联系他试试。”
车停在酒店门口。
三人下车,走进大堂。
前台叫住他们:
“苏小姐,有您的包裹。”
包裹?
苏晚意皱眉。
她在美国没有朋友,谁会给她寄包裹?
前台递过来一个纸盒,不大,很轻。
寄件人一栏是空的。
苏晚意接过,回到房间才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红裙子,在敦煌的星空下画画。
是陈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适可而止。否则,下次就不是照片了。」
苏晚意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王建军在监视她们。
甚至知道她们住哪个酒店。
他甚至有母亲的照片。
他在警告她们。
也在威胁她们。
“姐……”苏晚(江晚)的声音在颤抖。
苏晚意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我们明天就回国。”她说,“然后,立刻曝光。”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意眼神坚定,“他越威胁,越说明他害怕。我们不能退缩。”
苏晚(江晚)看着她,突然笑了。
“姐,你真的很像爸。”
“像吗?”
“像。”苏晚(江晚)点头,“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苏晚意也笑了。
“那就让我像到底。”
第二天,三人准备去机场回国。但在酒店门口,被两个黑衣男人拦住。
“苏小姐,王先生想再见您一面。”其中一个男人说。
苏晚意拒绝:“没什么好见的。”
男人笑了:“王先生说,如果您不去,他会很遗憾。毕竟,他手里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苏晚意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男人递过来一个信封。
苏晚意打开,里面是另一张照片——是苏晚(江晚)小时候的照片,背景是医院,她身上插满了管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不想你妹妹的事曝光,就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