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后门那条平时充满了炸串味和恋爱酸臭味的小巷,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死寂笼罩。
只有老张文印店那扇半卷的铁闸门下,透出一缕惨白的灯光,像极了惊悚片里马上要出事的现场。
“消防隐患?”李砚贴着墙根,听着远处保卫科科长越来越近的咆哮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也太把人当傻子了。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他们摸到线索的时候查。
这不仅是截胡,这是要毁尸灭迹。
“大壮,盯着路口。”李砚低声吩咐,随即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狸花猫,赶在铁闸门彻底落地的前一秒,就地一滚,滑进了店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复印机超负荷运转后的特有气息,混合着劣质墨粉和老张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熏得李砚差点想吐。
店主老张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把一摞刚装订好的纸往柜台底下的碎纸机里塞。
“哟,张叔,这么晚了还搞‘机密文件销毁’呢?”李砚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订书机跳了跳。
老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一本还没来得及加封皮的线装复印本,纸张还带着复印机滚筒滚烫的余温。
李砚眼疾手快,赶在老张伸手去抢之前,一把抄了起来。
没有书名,没有ISBN号,甚至连页码都是手写的。
翻开第一页,也不是什么高考押题卷,而是一幅复杂得让人头晕的工程制图。
那是古代的水利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墨线如同人体的经络,在长安城的地下蜿蜒穿行。
标注的文字不是宋体,而是遒劲有力的唐楷。
“这是……裴旻的手稿?”李砚瞳孔微缩。
在他的认知里,裴旻是唐代“剑圣”,一舞剑器动四方。
可这图纸落款处赫然印着“左金吾卫将军裴旻监修”的字样,内容竟然是——《长安地下拨云渠测绘图》。
原来这位剑圣,当年竟然还兼职搞过长安城的地下排水系统?
“这就是个……个仿古画册!”老张眼神闪烁,那双充满市侩精明的小眼睛此时正疯狂乱转,手也不自觉地往柜台下面缩,“客户定的,我不小心印坏了……”
“印坏了?”李砚目光如刀,直接越过老张的肩膀,锁定在柜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废纸篓里。
那里团着一张揉皱的复印纸,黑色的碳粉在纸面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油亮感,和旁边普通A4纸上灰扑扑的碳粉截然不同。
李砚伸手捞出那团纸,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松烟香,夹杂着桐油陈化后的味道。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微微闪烁,【史海钩沉】技能被动触发。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记忆:1952年,为了抢救一批受潮的唐代经卷,博物馆老专家们曾特调过一种含矿物油的专用油墨,既能固色防腐,又透着特殊的矿石冷香。
这种油墨,早就绝版了。
“张叔,您这文印店档次够高的啊。”李砚把那团纸在手里抛了抛,笑意不达眼底,“连博物馆建国初期的专用矿物油墨都能搞到?这种墨现在的市价,一克能抵你这店里所有的复印纸。”
老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
“这墨……是那个客户自己带的墨盒!”老张终于扛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破转椅上,竹筒倒豆子全说了,“是个老头!戴着个那种七八十年代的红袖章,右脚有点跛,走路一深一浅的。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用这个墨盒把那本书复印出来,然后马上销毁原件和所有废纸!”
跛脚,红袖章。
李砚心中一凛,不是陈伯。
陈伯虽然年纪大,但腿脚利索得很。
这是另一股势力。
这时候,苏绾推门而入,手里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
“李砚,看这个。”她没有废话,手指飞快操作,将刚刚扫描进系统的《拨云渠测绘图》与之前的“柳枝热力图”进行了图层叠加。
屏幕上,两张图完美重合。
那一个个代表柳树枯萎的红色节点,竟然精准地对应了裴旻手稿中记录的每一个地下排水孔位——也就是传说中的“地气宣泄口”。
“他们在‘截肢’。”苏绾的声音冷得像冰,“按照这张图,只要堵死这些关键孔位,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水气循环就会被切断。那些柳树不是病了,是被活活憋死的。”
“这帮孙子,这是要给长安城做结扎手术啊!”大壮骂骂咧咧地从后门挤进来,手里捏着一把暗青色的泥土,“砚哥,后巷全是三轮车辙印。我在墙角的一道刮痕里扣出了这个。”
那是一小撮潮湿的苔藓,颜色深得发黑,散发着一股阴冷的霉味。
李砚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种苔藓叫“碑阴苔”,只生长在碑林博物馆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重型石碑背面。
普通的城市角落根本长不出来。
“那个跛脚老头的三轮车,是从碑林深处开出来的。”李砚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这张图,还有那个所谓的‘源头’——那块指引方位的碑石!”
“走!”
李砚抓起那本复印件就往外冲。
然而,刚冲出巷口,两道刺目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瞬间刺穿了夜色,晃得三人睁不开眼。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商务车,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巷口的出路。
车里没人下来,也没有喊话。
只有喇叭声。
“滴——滴滴——长——长——短。”
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节奏诡异而生硬。
李砚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什么路怒症在宣泄,这节奏……分明和刚才水泵房里那台老式水泵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
这是挑衅。
对方在告诉他们:你们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你知道的。
就在喇叭声骤然停歇的瞬间,李砚口袋里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烫得像块烙铁。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弹出从未有过的猩红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文气流失”!】
【坐标锁定:含光门内,城墙根下!】
【流失源:唐·开元务本坊界碑残石】
李砚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刺眼的车灯,望向远处那段沉默矗立的古城墙。
夜色中,那厚重的轮廓像是一头正在失血濒死的巨兽。
“大壮,撞过去。”李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拉开车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晚一秒,长安的魂就被他们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