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校友纪念馆像一座沉默的坟茔,平日里那些挂满墙壁的杰出校友照片,此刻在应急灯昏暗的绿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苏绾的手指在门禁系统上飞快跳动,作为捐赠人家族的直系亲属,她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
不是预想中的霉味,而是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还没走下楼梯,巨大的低频轰鸣声就已经震得李砚耳膜生疼。
这根本不是什么空调机组的噪音,这是大功率工业抽水泵全负荷运转的咆哮。
“疯了。”大壮跟在后面,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下巴差点脱臼,“赵秃子这是在学校地下开了个自来水厂?”
地下室原本是用于存放珍本古籍的恒温库,此刻却被十几根粗壮的黑色波纹管占据。
它们像贪婪的巨蟒,深深扎入地下,管道壁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正源源不断地将地底深处的液体抽取出来,汇入中央一个巨大的沉淀池。
而在控制台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背影,正是教导主任赵强。
他正死死盯着压力表,眼里的红血丝比股票崩盘那天还多,嘴里念念有词:“快了……再降两米,水位线就够了……”
李砚眯起眼,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弹出警告:【检测到地脉水气极速枯竭,当前流失速度:50立方/分钟。】
这就是所谓的“天灾”。
没有什么气候异常,也没有什么病虫害。
全城那些莫名枯死的百年古柳,根系连接的地下暗河,正在被这个道貌岸然的教导主任强行抽干。
“赵主任,这么晚还在为学校‘开源节流’啊?”
李砚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并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赵强猛地回头,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贪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惊恐取代,显得面目扭曲:“李砚?苏绾?你们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别喊了,保安都在前门抓早恋呢,听不见这儿的动静。”李砚单手插兜,一步步走向控制台,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仪表盘,“而且,这地下室的隔音层,是你特意加厚的吧?”
赵强很快镇定下来,毕竟是老江湖,他冷笑一声,手悄悄摸向控制台侧面的红色闸刀:“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是学校新批的地下水循环系统改造工程,我是项目负责人。倒是你们,深更半夜闯入施工重地,我有权开除你们!”
“循环系统?”秦老推着那个与其气质格外的三轮车轮椅,从阴影里缓缓驶出。
他手里拿着那本没有封面的复印本,直接扔在了赵强面前。
“《开元水部·金犀镇岳图》。”秦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赵主任,为了找那尊唐代用来镇压地下暗河水眼的‘定水金犀’,你不惜抽干半个长安城的地下水脉。这买卖,做得够大啊。”
赵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他的底牌。
只要拿到那尊纯金打造、背负皇家铭文的犀牛,转手卖给那个海外买家,下半辈子别说教导主任,就是去国外买个岛都够了。
“老不死的东西,少在这血口喷人!”赵强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握住那把红色的总闸,“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陪葬!只要我拉下这个强排档,五分钟内水眼就会抽干,金犀一出,这地下室塌了也值!”
“你拉不下来。”李砚突然开口。
他站在距离控制台五米远的地方,既没有冲上去抢夺,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系统面板光芒大盛,【文气加持】瞬间开启。
在李砚的视野中,整个地下室的能量流动变成了一张精密的网络。
他清晰地看到,那台大功率水泵的散热系统正处于临界点,而控制电路的节点就在头顶那个看似普通的烟雾报警器旁。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李砚轻声念道。
这不是在那装文艺,而是引动诗魂。
朱熹的《观书有感》,讲的是源头活水,而此刻,他要反其道而行——既然你断绝活水,那我就让你“死水微澜”。
随着诗句念出,一股无形的气机牵引着空气中弥漫的高浓度水汽,迅速在烟雾报警器的电路板周围凝结。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短路声。
紧接着,刺耳的消防警报声炸响,整个地下室的消防喷淋头瞬间爆开!
哗啦啦!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冰冷的消防水不仅瞬间浇灭了赵强的气焰,更重要的是,当冷水接触到那些高温运转的泵体电机时,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立刻生效。
几声沉闷的爆响,几台主泵冒出滚滚白烟,转速被迫强制归零。
“混蛋!我的泵!”赵强疯了一样想要去推闸刀重启,但湿滑的地面让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李砚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脚边积水中倒映出的天花板横梁。
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倒影中的横梁正在微微扭曲。
“初中物理学过吧?共振。”李砚蹲下身,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强,“你刚才那个抽水频率,已经和这栋楼的承重柱产生了同频共振。这水里的波纹就是证据。你要是真把那个强排闸拉下来,金犀牛能不能出来我不知道,但这栋校友馆,绝对会变成你的墓碑。”
赵强看着水里那诡异颤抖的倒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死亡的频率,他虽然贪,但更怕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地下室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不许动!督查组!”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中年人脸色铁青,正是市里专门负责文物保护和安全生产督查的组长。
苏绾站在门口,甩了甩手里的手机,冲李砚眨了眨眼:“刚才进来前,我就把这里的实时监控画面发给我爸了,顺便报了个警。赵叔叔,看来您的退休金是领不到了。”
赵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当那一双银手镯拷在他手腕上时,李砚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守护盛唐水脉,阻止国宝流失,惩治贪腐文贼。】
【获得功德值:1500点。】
【当前总功德:2100/5000。】
【恭喜宿主,突破至“大成”境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洗刷过李砚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的“渐入”只是让他在背书时更灵光,那么现在的“大成”,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听懂风的声音,能看到文字背后跳动的灵魂。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千年前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男人,真正产生了一丝共鸣。
人群熙攘,都在忙着取证和押送嫌疑人。
李砚转过身,想找秦老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刚才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
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老爷子,属忍者的吗?”李砚嘟囔着,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
指尖触碰到一张略微粗糙的纸条。
刚才并没有这东西。
李砚心头一跳,趁着没人注意,走到校友馆门外的台阶上,借着月光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却透着狂气的字,墨迹未干:
“碑已复位,水脉得安。但李太白当年遗落在长安的那把‘剑’,还缺个执剑人。小子,往上看。”
往上看?
李砚抬起头,目光越过现代都市的霓虹,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孤月。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皎洁的月轮边缘,隐约有一道剑气般的流云,正缓缓划破夜空,指向了这座城市的最高处——那座传说中曾是李白醉酒捉月的电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