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收回眺望电视塔的目光,视线重新聚焦在掌心那张秦老留下的字条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纸条哗哗作响。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背光,他发现这张看似寻常的复印纸有些不对劲。
刚才在地下室为了重启声学机关,他的右手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大量暗河淤泥和那块“调律”石碑上脱落的矿物粉末——那是传说中伴生“定水金犀”的特有萤石粉。
此刻,这些微量的矿物粉末与秦老留下的墨迹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字条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显现出几个幽蓝色的荧光点,像极了某种古老的星图坐标。
“这是……叠加态?”李砚眉梢一挑,迅速掏出手机,调出学校的电子平面图。
他将纸条透光覆盖在手机屏幕上,调整比例尺。
那几个荧光点精准地落在了校园最西北角的一片区域。
“旧校史馆?”凑过来的苏绾推了推眼镜,语气疑惑,“那里不是早就废弃了吗?据说地基下沉,连野猫都不爱去。”
“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适合藏东西。”李砚收起纸条,刚想迈步,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撕裂了夜色,晃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两辆黑色迈巴赫一前一后,像两块黑砖头死死堵住了校友馆的出口。
车门弹开,四个脖子比李砚大腿还粗的保镖迅速列队,紧接着,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赵富贵。
本市著名的地产鳄鱼,也是刚才那个还在局子里喝茶的赵强主任的亲爹。
“李同学是吧?”赵富贵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弥勒佛式表情,目光却死死盯着李砚鼓起的口袋——那里装着刚刚取回的石印,“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赵强那混球确实不懂事,但他挖的那套水循环系统,是我们公司合法租赁给学校的设备。现在设备坏了,我来回收几个关键零件,不过分吧?”
这是要把非法盗掘洗成设备故障?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响。
李砚没动,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赵总这‘零件’,指的是国家一级文物,还是指那个能抽干半个城市地下水的非法泵站?”
“有些话不能乱说,要有证据。”赵富贵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身后四个保镖整齐地向前跨了一步,压迫感十足,“把东西交出来,今晚这就是一场误会。不然,你们私闯施工重地破坏贵重设备,这官司打起来,恐怕会影响高考政审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砚笑了,他没理会赵富贵,而是侧头看向身后一直没吭声的大壮:“壮哥,信号怎么样?”
“满格!必须满格!”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举起了手里一直黑屏亮着的手机,“校园论坛直播间,目前在线人数三千八。刚才赵主任那段‘寻找金犀’的咆哮录音,我已经循环播放第三遍了,弹幕都在问咱们学校地下是不是真埋了金子。”
赵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几个学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比起法律程序,舆论的爆炸才是最致命的。
赵氏集团明天还有个IPO路演,要是今晚爆出“盗掘文物”的丑闻,股价能直接跌停板。
“好,好得很。”赵富贵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李砚,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现在的学生,真是后生可畏。撤!”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利益权衡只在一瞬间。
两辆迈巴赫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难闻的尾气。
“吓死爹了……”大壮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心全是汗,“砚哥,这老东西气场真足,我刚才手都抖了。”
“他不是怕我们,是怕股价。”李砚拍了拍大壮的肩膀,转头看向苏绾,“我们也得快点,赵家既然盯上了这里,旧校史馆那边恐怕也不安全。”
三人趁着夜色,穿过操场,直奔校园西北角。
旧校史馆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建筑,爬山虎几乎吞噬了整面墙壁。
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发酵的味道。
苏绾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操作,调出了这栋楼的原始建筑档案:“找到了!这栋楼是三十年前建的,当时施工队在地基里挖出过一截断裂的生铁,因为太重无法移除,就直接浇筑在了水泥桩里。”
李砚将那张带有荧光坐标的纸条再次拿出来,与苏绾屏幕上的地基图进行重叠比对。
严丝合缝。
那个坐标点,正指向那截“断裂的生铁”。
“秦老说的‘剑’,根本不是兵器。”李砚脑中灵光一闪,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唐代治水,常以铁犀、铁牛镇压水眼,而在流速湍急的支流,则会打入特制的‘镇水铁钎’!形状修长如剑,用以切分水势。”
所谓的“李白之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治水的!
三人绕到旧校史馆后侧的荒地。这里地势低洼,野草足有半人高。
李砚拨开杂草,在一处因为地基下沉而形成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凹陷的形状极其规则,中间宽两头窄,像极了一个巨大的剑柄印记。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泥土。
【叮!】
【检测到高浓度“青莲剑气”残留。】
【触发特殊场景回溯。
是否消耗500功德值,开启“历史鹰眼”?】
“开启。”李砚在心中默念,没有丝毫犹豫。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寂静的荒地突然下起了暴雨,黑白色的雨丝如注。
周围的红砖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工地。
画面中,一个身穿旧式深蓝工装的男人,背对着李砚。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状的布包。
那背影有些佝偻,走路一瘸一拐。
是三十年前的秦老!
只见年轻了许多的秦老走到这处低洼地,猛地扯开布包,露出一截布满铁锈的黑色金属。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滚滚的雷云,大喝一声,双手握住铁钎,用一种近乎搏命的姿态,将其狠狠插入了脚下的淤泥之中。
“铮——”
哪怕是系统模拟的回溯画面,李砚似乎都听到了一声金石撞击的锐响,直刺耳膜。
画面如潮水般退去,李砚猛地回神,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砚哥,你没事吧?盯着个土坑发什么呆?”大壮在旁边晃着手电筒。
李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那一幕让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秦老守护这里至少三十年了;第二,东西就在这下面。
他重新看向那个剑柄状的凹陷,刚才回溯画面结束的瞬间,他似乎看到秦老在插下铁钎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慎重地填埋在了铁钎顶端的缝隙里。
李砚趴在地上,顾不上泥土脏污,在那凹陷的最深处细细摸索。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那是几点已经干涸、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当成红土的朱砂印泥残留,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隐约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