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的指尖在那抹暗红上碾了碾，凑近鼻尖轻嗅。
没有血腥味，反倒有一股混着陈年艾草和松烟墨的冷香。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弹窗幽幽浮现：
【物品鉴定：大唐宫廷御用封泥（残）。
成分：朱砂、白芨、糯米汁与微量金粉。】
【警示：该物品通常用于最高机密档案封缄，当前完整度不足1%。】
“贞观贡砂？”李砚瞳孔微微收缩，这玩意的价值按克算比黄金还贵，秦老一个看大门的，哪来这种皇室特供？
除非，他手里那本复印本的原件，根本不是什么地摊货，而是真的从某个“坑”里刚带出来的。
“大壮，看好这块地，谁靠近就咬谁——我是说拦住他。”李砚拍去手上的泥屑，转身就往校门口跑，“我去趟老张的文印店。”
“哎？砚哥，这都几点了，老张早搂着钱睡觉了吧？”
“他睡不着。”李砚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印这种‘杀头’的东西，他要是能睡着，我就敬他是条汉子。”
既然秦老给的是复印件，那原件的扫描存档一定还在那台老旧的施乐复印机里。
十分钟后，学校后巷文印店。
卷帘门半拉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和那一股子劣质碳粉特有的焦糊味。
老张正撅着屁股蹲在碎纸机旁，在那一堆像挂面一样的废纸条里拼命翻找着什么，汗水把他地中海发型上仅存的几根倔强毛发粘在脑门上，看起来像个狼狈的条形码。
“找这个？”
李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老张一屁股坐在了碎纸堆里。
一部手机屏幕怼到了老张脸上，上面是一张刚刚生成的电子回执单——当然，是苏绾两分钟前P出来的“文物局专案组协查令”。
“老张，私藏一级文物拓片，知情不报，起步三年，最高无期。”李砚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想去里面踩缝纫机，还是把底板交出来？”
老张的心理防线本就跟他的发际线一样岌岌可危，被这顶大帽子一扣，当场就崩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鞋底垫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硫酸纸，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脚臭味递了过来。
“别抓我！是那老头……秦老头逼我印的！他说这东西要是见光，长安城得翻天，让我印完就把原件烧了，这是我也没舍得烧的底稿……”
李砚屏住呼吸接过纸张，这是一张拓片底稿。
上面的文字像是被顽童剪碎后重新拼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是“夫”、“将”、“水”、“流”这种不连贯的单字。
“乱码？”苏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正在远程同步李砚的视野，“这不符合秦老的严谨作风。”
“不，不是乱码。”李砚开启【诗骨淬炼】，眼前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墨迹，在思维宫殿中按照某种韵律自动重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砚手指在虚空中随着韵律划动，那些汉字的位置如果连线，正好构成了黄河九曲十八弯的走势图。
“这节奏，是《将进酒》！”李砚猛地抬头，“这不是文章，是密码本！文字的长短句代表了水流的急缓，平仄代表了地势的高低！”
就在这时，文印店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凉风。
初二的小个子女生林小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叠还带着泥水的调研报告，像只受惊的小鹿：“李学长！我……我在水泵房那边的垃圾桶里，捡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是一把红色的纸屑，材质正是那种用来拓印石碑的特种宣纸，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刚才那个坏人主任烧东西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这几片没烧透……”
李砚眼睛一亮，迅速将那张带着脚臭味的硫酸纸底稿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接过林小雨手中的红纸碎片，像拼图一样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特定的空白处。
咔哒。
仿佛齿轮咬合。
当最后一片红纸归位，底稿上那些断裂的线条瞬间连通。
那不是普通的河道图，而是一张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液压传动结构图。
“这不是唐代的图。”李砚盯着右下角那个极小的、用红纸补全的印章，“這是清代光绪年间，工部重绘的《长安地下水道调律图》。”
苏绾那边显然也在飞速建模，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数据出来了！李砚，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
平板电脑的投影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副蓝色的3D模型。
整个城市的地下水系就像一台巨大的水压机，而旧校史馆那个凹陷的位置，正是这台机器唯一的泄压阀——也就是所谓的“总闸”。
“这根本不是为了镇压什么迷信的风水。”苏绾的声音发紧，“那根‘镇水铁钎’是根定海神针。根据流体力学计算，如果这根铁钎被暴力拔出，地底蓄积的高压水气会瞬间失去平衡，产生的‘水锤效应’会沿着暗河逆流而上。”
她顿了顿，语气森寒：“终点是城墙根下的碑林。水压反噬会让那里的地基像饼干一样碎掉，所有的石碑，都会变成粉末。”
文印店里一片死寂，只有老张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赵富贵根本不是在挖宝，他是在制造一场足以毁灭城市文化根基的灾难，只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金犀牛。
嗡——
李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是偷拍。
背景是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
秦老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嘴角带着血迹，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镜头——或者说是盯着偷拍者。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标显示，他们正在往学校后山开。
视频最后，秦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借着捂嘴的动作，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剑指状，然后狠狠向下按压，接着手腕一翻，做了一个“锁死”的旋转动作。
随后视频戛然而止。
“他在指引方向？”林小雨小声问。
“不。”李砚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那是老式的机关术手势。他在告诉我们，那根铁钎下面压着的不是死物。如果赵富贵的人强行起钉……”
李砚猛地转身冲出文印店，目光投向夜色中旧校史馆的方向，那里正隐约透出几束不安分的强光手电光柱。
“那是引爆器。不想让长安城变成水底威尼斯，我们得比那群强盗快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