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一把浸了凉水的粗盐,狠狠搓在李砚狂奔的脸上。
肺部的灼烧感让他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但他脚下没停。
等到三人气喘吁吁地冲到旧校史馆后侧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已经像电钻一样往脑仁里钻。
那是液压泵超负荷运转的哀鸣。
荒草被强行压平的空地上,一台亮黄色的工业千斤顶正像一只钢铁巨兽,死死咬住那截露出地面的黑色铁钎。
保镖阿强满脸横肉紧绷,两只胳膊青筋暴起,正疯狂地压动操纵杆。
“咯吱——崩!”
随着千斤顶的加压,铁钎周围原本结实的红泥地像被掰开的饼干,崩出几道蜿蜒的细纹,浑浊的地下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带着股陈年腐烂的腥气。
“住手!再拔就连你家老板一起送上天!”李砚暴喝一声,声音因为缺氧有些嘶哑。
阿强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赵富贵。
赵富贵正焦躁地盘着核桃,看到李砚出现,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地方荒了三十年,塌了正好盖新楼。阿强,继续,别管这些逃课的小屁孩。”
“收到。”阿强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再次扣住操纵杆,狠狠下压。
千斤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那根深埋地下的铁钎明显向上拔高了一寸。
地面震颤,李砚觉得脚底板发麻,仿佛踩在一条即将翻身的巨龙脊背上。
不能硬拼力气。
阿强那体格,胳膊比李砚大腿都粗,物理对抗纯属送人头。
得用魔法打败物理。
李砚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上系统的淡蓝色界面瞬间展开。
【文气加持:开启。】
【当前共鸣诗篇:《塞下曲·其一》】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李砚并没有大吼,而是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韵律低声吟诵。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高频的次声波,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奇怪的震颤频率。
这是他在系统里学的——“声律共振”。
万物皆有频率,液压系统也不例外。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念到“看”字时,李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正好踩在地面震动的节点上。
原本就在超负荷工作的千斤顶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嗡”响。
液压油缸内的压力波与李砚制造的声波频率瞬间重叠,产生了恐怖的共振效应。
整台机器像得了羊癫疯一样剧烈抖动起来,操纵杆瞬间变成了一根高频震动的铁棍,狠狠弹在大意了的阿强手心。
“啊!”阿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翻在地,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趁着这个空档,一直紧跟身后的苏绾立刻进入指挥状态。
“大壮!别愣着!把那边废弃的沙袋和水泥块搬过来,填住裂缝!快!”
大壮虽然脑子转得慢,但执行力那是满分。
他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扛起百十斤的沙袋就往冒水的裂缝上砸。
苏绾则快步上前,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直直怼到赵富贵面前:“看清楚了!这是省文物局刚才下发的‘临时保护令’电子档,上面有督查组组长的电子签章!你现在每动这根铁钎一下,都是在破坏国家一级文物现场,这可是刑事重罪!”
赵富贵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但他更知道,如果今晚拿不到东西,明天的股价会让他生不如死。
“少拿这种电子合成的玩意儿吓唬我!”赵富贵把心一横,眼底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狠劲,“阿强,别装死!给我砸!把那根破铁棍给我砸断!出了事我顶着!”
刚爬起来的阿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里凶光毕露。
既然没办法完整拔出来,那就暴力破坏。
他抄起旁边一把拆迁用的大铁锤,咆哮着冲向铁钎。
“顶你大爷!”
李砚瞳孔骤缩。
一旦受到剧烈撞击,地底下的气压平衡就会瞬间崩溃。
来不及多想,李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赶在阿强落锤之前,直接飞身跃起,双脚重重踏在千斤顶依旧卡住铁钎的底座上。
这一脚,不仅是体重的叠加,更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系统,兑换“诗骨淬炼”!】
【消耗1000功德值,诗骨淬炼启动。】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贯穿李砚的脊椎,他感觉自己的骨骼仿佛被熔铸成了高密度的合金。
他借着下坠的势能,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股玄妙的“重力”,顺着脚下的底座,狠狠压向那根铁钎。
“给我……定!”
这不科学,但很玄学。
李砚这百来斤的身体,此刻竟像是一座巍峨的泰山,重重地“镇”在了铁钎之上。
那一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顺着铁钎笔直地传导进地底深处。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的、直击地壳深处的钝响。
几秒钟后,原本还在咕嘟冒水的裂缝突然停止了喷涌。
更远处,学校围墙外那几台隐蔽运转的非法大功率抽水泵,像是被切断了神经,发出几声短促的电火花爆裂声,随即彻底哑火。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阿强举着大铁锤僵在半空,像个滑稽的雕塑。
【叮!】
【成功镇压地脉水患,阻止重大文化浩劫。】
【功德值+2500。】
【解锁新技能:万物生辉(被动:可洞察文物深层记忆)。】
李砚大口喘着粗气,从千斤顶上跳下来,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那根刚才还黑乎乎、满是锈迹的铁钎,表面的氧化层突然像蜕皮一样大块脱落。
月光恰好破云而出,照亮了铁钎原本的真容。
那哪里是生铁,分明是一种泛着幽冷寒光的不知名合金。
而在靠近顶端的位置,两行龙飞凤舞的狂草,在月色下流动着仿佛有呼吸般的银光:
“李白留剑于此,候千年后执剑人。”
李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执剑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口袋里那本一直安静装死的旧书卷突然变得滚烫,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
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定格在一幅从未见过的星图页面上。
“这是……”刚凑过来的苏绾刚推了推眼镜,话还没说完,书页中猛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将距离最近的李砚和苏绾包裹其中。
视线被白光吞没的最后一秒,李砚只来得及看见赵富贵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以及阿强手里哐当落地的大铁锤。
随后,世界颠倒,重力消失。
旧校史馆的荒地上,除了呆若木鸡的赵富贵主仆和还没回过神的大壮,只剩下一本缓缓飘落的旧书,在夜风中合上了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