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用我的血，能不能帮到你？”林月说着就去找尖锐的东西，可身上除了手机和钥匙，什么都没有。她一咬牙，直接把钥匙串上最尖的那把钥匙抵在手腕上，“要多少？怎么弄？”
夏佑恺看着她，看了好久，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放下。”他说，“你的血没用。这是阴咒，得用阴司的东西破。”
“那怎么办？你就这么干熬着？”
夏佑恺没回答。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个东西——是那个“功德钱包”手机。
手机屏幕是黑的，怎么按都不亮。
“没电了？”林月问。
“不是电的问题。”夏佑恺把手机翻过来，指着背面——手机背面原本光滑的壳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道裂痕，裂痕里冒着黑气，“这个空间在干扰它。功德系统……连不上。”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着墙，长长吐了口气。那口气也是白的，在空气里凝了好久才散。
“林月。”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等会儿……失控了。”夏佑恺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很费力，“你就跑。别管我，一直往上跑，跑不动了也跑，明白吗？”
林月心里一紧：“失控？怎么失控？”
“封印刚冲开，不稳定。”夏佑恺闭着眼说，“加上噬魂咒在侵蚀，我可能会……暂时不是我。”
“那你是谁？”
夏佑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可能是以前的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月听懂了。她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肩膀。冰，还是冰，但她没躲开。
“我不跑。”她说得很平静，“要死一块儿死。”
夏佑恺睁开眼看她，眼神复杂。
“你傻不傻？”
“你才傻。”林月顶回去，“刚才要不是你挡着，我早被门外那些东西撕了。现在你想让我扔下你跑？门都没有。”
夏佑恺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点。
“行。”他说，“那你就坐着吧。等会儿别后悔。”
两人都不说话了。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夏佑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林月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夏佑恺突然动了。
他猛地坐直，眼睛盯着下面的楼梯。
“来了。”他就说了两个字。
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很快，她听见了——
脚步声。
从下面的楼梯传来的，很多人一起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快，但特别整齐，像军队在列队前进。
夏佑恺撑着墙站起来，把林月也拉起来。
“往上跑。”他说，“这次听话，快。”
“那你……”
“我断后。”夏佑恺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笔身上的裂痕更多了，光也更暗，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林月咬了咬牙，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看见了——
下面楼梯的拐角处，转出来一群人。
不，不是人。
是刚才办公室里那些“同事”，但数量多了好几倍。他们排着队，一个挨一个，面无表情地往上走。最前面的是小陈，胸口那个被墨点打穿的黑洞还在，但里面没有血，只有黑漆漆的空洞。
小陈抬起头，对着林月咧嘴笑。
“林姐，跑什么呀？”
林月头皮发麻，扭头就跑。她听见身后传来夏佑恺念咒的声音，还有墨线破空的尖啸，接着是凄厉的惨叫——不是人的惨叫，像什么东西被撕裂时发出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拼命往上冲。
楼梯好像没有尽头，一层又一层。她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可还是咬着牙往上爬。
突然，她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是整个楼梯消失了。
林月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扑面而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
但下坠没持续多久。
大概两三秒，她“噗通”一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软的，有弹性，像……床垫？
林月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床上。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
单人病房，窗户关着，外面天亮了，阳光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林月坐起来，脑子发懵。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胳膊，腿——都好好的，没受伤。衣服也是干净的，没沾血没沾灰。
病房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了笑：“林警官，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林月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同事送你来的。”护士边说边检查床头的仪器，“说你在出任务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医生检查过了，就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事，休息休息就好。”
同事？
林月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记得夏佑恺，记得那个走廊，记得楼梯间……可那些画面现在变得特别模糊，像做梦一样，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送我来的同事……长什么样？”林月问，声音有点抖。
护士想了想：“是个男的，高高瘦瘦的，话不多。好像姓夏？他说他是你搭档。”
夏佑恺！
林月心里一紧：“他现在在哪儿？”
“刚走，说去给你办手续。”护士说完看了看表，“应该快回来了。你别急，先躺着休息。”
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又剩下林月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树上有鸟在叫，一切都特别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假。
林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楼下是医院的小花园，有病人在散步，有家属推着轮椅，一切井然有序。
她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人走路，脚都是沾地的。
影子也在，方向都对。
好像……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
门又开了。
林月转过身，看见夏佑恺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饭盒。看见林月站在窗边，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下床了？”他走过来，语气很自然，像平时一样，“医生让你多休息。”
林月盯着他看。
眼睛是正常的棕褐色，没有黑，也没有火。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比刚才在楼梯间好多了。胸口衣服敞着，能看见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咒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