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幽幽的绿光像是有即时导航功能的激光笔,毫无散射地穿透了弥漫着腥藻气的水面,死死钉在了湖中心那座造型嶙峋的假山基座上。
光束触水的瞬间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种冷冽的恒定亮度,把那块长满青苔的太湖石照得惨白,活像水底伸出的一截枯骨。
这人工湖是前两年学校搞“园林化校园”扩建的,平时就是情侣躲避教导主任的圣地,谁能想到底下还埋着雷。
苏绾蹲在湖边的鹅卵石小径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背光,手指飞快地在一张电子扫描图上比划。
那是她刚从校内网历史存档里扒出来的老地图。
这地方不对劲。
苏绾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笃定,这片水域在六十年代填埋前,连着隋唐大运河的一条暗渠支流。
校志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注,说当年在此处修缮防洪闸时,挖到硬物,无法撼动,遂就地掩埋。
那座假山不是为了造景,是为了压棺材板。
话音未落,远处那一晃一晃的刺眼白光柱子就扫了过来,伴随着胶底鞋踩在碎石路上特有的嘎吱声。
谁在那!几班的?
赵大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手里的强光手电像把利剑,直接把李砚和苏绾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老头是学校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抓早恋一抓一个准。
跑是来不及了,这会儿要是转身就跑,明天全校通报批评名单上肯定有他俩。
李砚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切换,【史海钩沉】技能被动触发。
在他的视野里,赵大爷头顶不再是“保安队长”四个字,而是浮现出一行泛黄的旧档案:原市水利局第三工程队突击手,编号79-05,曾参与红旗渠支线勘测。
李砚没躲,反而迎着手电光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挡在眉骨处,语气镇定得像是在背课文。
报告,高二三班李砚。
刚才看见有人往湖里扔东西,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水利局当年留下的03号预警桩。
听到“水利局”和“03号”这几个字,那原本气势汹汹的手电光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垂向地面。
赵大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惊疑,目光像两把钩子一样在李砚脸上刮过。
你个毛孩子,打哪儿听来的这个编号?
那是老黄历了,连现在的校长都不知道。
李砚面不改色心不跳,指了指自己手里还在隐隐发热的残玉,开始胡扯,家里老人以前搞地质的,说这湖底下的东西跟我手里这块玉是配套的磁场感应器。
刚才这玉亮了,我怕出事。
赵大爷狐疑地盯着那块残玉,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
算你小子有点门道。
底下那玩意儿确实是个邪性东西。
当年填湖的时候,那是根生铁铸的桩子,几吨的打桩机都砸不弯。
只要一到雷雨天,这湖底就跟有人敲钟似的,嗡嗡响,震得人心慌。
赵大爷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人绕到假山侧面的泵房。
你们也就是赶巧了,这阵子地下水渗得厉害,我正打算开泵排水。
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陈年霉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李砚也不含糊,顺坡下驴,大爷,我刚才校徽好像掉这附近了,能不能借这观察孔看一眼?
赵大爷摆摆手,去吧去吧,别瞎碰阀门。
泵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红光。
李砚凑到厚重的钢化玻璃观察孔前,苏绾也紧贴在他身侧。
随着赵大爷按下排水按钮,巨大的水泵轰鸣声响起,浑浊的湖水在玻璃外翻滚。
水位缓缓下降,那座假山的基座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个被伪装成岩石肌理的巨型金属卡扣。
在卡扣的中心,赫然插着那根在唐朝铸造厂里见过的镇水铁钎。
只是此刻,这根跨越千年的铁钎状况极差。
原本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像蛛网一样密集的亮银色裂纹,每一次水流的冲击,都能让它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高频颤抖。
警告:目标物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32%。
系统红色的弹窗直接糊了李砚一脸。
检测到外部异常声波干扰,正在强行拉高铁钎谐振频率。
如不进行物理调律,预计两小时四十五分后,教学楼地基将因共振发生不可逆坍塌。
李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简单的金属疲劳,那是有人在用某种声波武器,想把这根定音叉硬生生震碎。
一旦这根定海神针断了,整个学校地基下的地下水脉就会像失控的野马,瞬间冲垮上面的建筑。
这哪是上学,这是玩命。
大爷,这泵还得开大点,水还没排干净。
李砚回过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学生气,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还没等赵大爷反应过来,李砚已经一把扯掉了碍事的校服外套,目光死死锁定了泵房角落那个通往湖底维修坑的半敞开式窨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