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黑洞洞的窨井像张等着吞人的兽嘴,底下翻涌着刚刚退去一半的黑水和陈年淤泥的恶臭。
李砚没给赵大爷留任何反应时间,甚至连那句“危险”都没听全,整个人就顺着锈蚀的爬梯滑了下去。
脚底触碰到黏腻软烂的淤泥瞬间,那种像是踩在腐烂果冻上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但现在顾不上讲究卫生了。
那根从唐朝“穿越”而来的铁钎就立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近距离看,这玩意儿抖得更凶了,不仅是视觉上的重影,更伴随着一种低频的嗡鸣,震得李砚牙根发酸,耳膜像是有两只苍蝇在疯狂撞击。
这哪是铁棍,分明是根通了电的高压线。
李砚深吸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腥臭的潮气,双手猛地死死攥住铁钎顶端那块布满裂纹的凸起。
滋——!
一股几乎要把骨头渣子都震酥的麻意瞬间顺着掌心窜上双臂。
这不是电流,是纯粹的物理高频振动。
系统面板上的血条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蹭蹭往下掉。
【警告:骨骼承受压力临界值85%... 建议立即脱离接触。】
脱离个屁,这会儿松手,这根定海神针能直接把地基给晃塌了。
李砚咬紧牙关,甚至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脑海中疯狂调取【史海钩沉】里关于那天在大唐铸造厂的记忆片段。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卢铸子,赤裸着上半身,在通红的炉火前将名牌掷入淬火池的瞬间。
那种特殊的抖腕频率。
那不是蛮力,是巧劲。
文气加持,开!
一抹只有李砚能看见的淡淡毫光覆盖在他的双臂上,原本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肌肉纤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有节奏地收缩。
频率,我要那个频率!李砚在心里嘶吼。
坑边的苏绾也没闲着,她半跪在水泥地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脸上,音频分析软件的波形图正在疯狂跳动。
振幅偏左!
赫兹数580,还在升!
苏绾的声音穿透嗡鸣声,精准地砸下来,李砚,跟着我的节奏,三长一短,压下去!
现在!
李砚闻言,原本死死对抗的双臂猛地一松一紧,配合着苏绾的指令,像是在弹奏一架暴躁的钢琴,将那股狂暴的振动一点点往回顶。
就在这根倔强的铁钎稍微有点“听话”的苗头时,泵房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黑色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莫林并没有进来,这人谨慎得像只老鼠。
他只是站在门口那个安全的死角,手里拎着那台像是小型音箱的黑色匣子,指尖在一个旋钮上轻轻一拧。
嗡——
一股让人心悸的无声波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次声波。
这孙子是想玩阴的,直接用外部声波把这根已经脆弱不堪的铁钎震碎,好捡现成的碎片。
李砚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那种恶心感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铁钎更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剧烈挣扎起来,刚刚建立的平衡瞬间崩塌。
想摘桃子?李砚眯起眼睛,满是泥点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在唐朝学那些打铁的本事,可不是为了回来当人形减震器的。
苏绾,捂耳朵!
李砚突然撤回了一半的力道,不再试图压制铁钎的震动,反而借着【文气加持】的感知,顺着莫林那台机器发出的干扰波,反向推了一把。
既然你想震,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震个够!
那一刻,李砚脑海中浮现出卢铸子在这个世界未曾传世的绝学——“逆鳞锻”。
利用金属的反向回弹,将受到的冲击力加倍奉还。
他的双手在铁钎上急速拍击,节奏瞬间从平缓的安抚变成了暴风骤雨般的短促高频。
铛铛铛铛铛——!
铁钎发出了一串几乎连成直线的清脆爆鸣,不再是杂乱的晃动,而是形成了一股定向的冲击波,顺着空气介质,精准地撞向门口那个次声波发生器。
这就像是两个话筒对着音箱啸叫,那个瞬间形成的声压是毁灭性的。
滋滋——嘭!
门口那台精密且昂贵的黑色匣子显然没扛住这波不讲道理的“物理回馈”,内部电路瞬间过载,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炸裂声。
该死!
莫林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能把一根破铁棍玩成声波武器,整个人被炸裂的气浪和碎片掀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外的水泥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随着干扰源的消失,那根狂暴的铁钎像是发泄完怒火的野兽,终于安静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重新回归掌心。
李砚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双臂像是刚刚举重三百斤,又酸又胀。
他摊开手掌,那块一直攥着的残玉此刻像是遇到了亲人,没有任何阻碍,如同水银泻地般滑入了铁钎顶端那个锯齿状的凹槽。
严丝合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有一阵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流淌进四肢百骸。
李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识海深处,那个原本只是一团迷雾的系统界面骤然铺开,一张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全息立体图徐徐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平面地图,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如同人体血管般复杂的地下水道网络。
那是千年前盛唐长安城的地下供水系统,更是这座现代城市地基下隐藏的真正脉络。
李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量的信息流冲刷着神经元,而在那张繁复地图的西北角,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学校位置,一个小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随着他的意念聚焦,那个红点迅速放大,最后定格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阀门的结构上。
那是……
还没等他看清阀门上的字,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