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鹞儿岭伏
书名:大明英宗:紫禁惊梦 作者:风之流浪 本章字数:7933字 发布时间:2026-01-22


第七十一章 鹞儿岭伏

 

岭前诱敌

 

朔风卷着晨霜,如同无数细碎的冰刃,刮过宣府城外的官道。路面结着一层薄冰,晶莹剔透,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马蹄踏上去,溅起细碎的冰碴,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旷野中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枯草中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方。林彻率领五万大军列阵前行,玄色征袍上绣着暗金龙纹,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亮银盔的寒芒刺破晨雾,映得他年轻的脸庞愈发刚毅——剑眉斜飞入鬓,眼眸如寒星,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只是眉宇间尚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锐气与骄傲。他勒马立在阵前,胯下汗血宝马“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目光望向不远处缓缓打开的宣府城门,眉峰微挑——杨洪终究还是开城了,只是城门下仅有五百士卒列队,迎接的阵仗未免太过单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城门下,五百明军身着齐整甲胄,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刀鞘上的铜环随着队列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队列前方,一员身材粗壮的将领策马而来,此人面阔耳大,满脸横肉,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正是杨洪的副将张勇。他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眼角的肥肉挤成一团,显得格外谄媚,马腹悬着的佩剑松松垮垮,剑穗歪斜,显然未曾出鞘备战。行至林彻丈余外,张勇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冰面裂开几道细纹,声音刻意放得恭敬无比:“末将张勇,奉宣府总兵杨洪之命,前来迎接陛下!我家总兵听闻陛下亲征,日夜期盼,茶饭不思,本欲亲自出城远迎三十里,奈何近日偶感风寒,咳疾缠身,卧床不起,实在无法成行,特令末将率部引路,恭迎陛下入城歇息。城内已备妥暖衣炭火、美酒佳肴,还有精心挑选的民女侍奉,静候陛下驾临!”

 

张勇说话时,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额前的汗珠混着霜气滚落,砸在冰面上,而他的眼神却在袖管的遮掩下,飞快扫过明军大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身后的五百士兵,看似恭顺垂首,双手按在腰间,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的手指皆扣在弓弦与刀柄上,指节发白,呼吸微促,肌肉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与寻常迎接时松弛的状态截然不同,显然是早有准备。队列末尾,一名瘦高个士兵偷偷抬眼,恰好与明军阵前的斥候对视,吓得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这一幕恰好被神机营千户吴坚看在眼里。

 

邝埜策马行至林彻身侧,他身着青色官袍,外罩玄铁鳞甲,甲叶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久经沙场之人。他手按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面色沉凝如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陛下,杨洪身为边镇总兵,肩负戍边重任,秩正二品,受大明厚恩,陛下亲率王师至此,乃是天大的荣耀,他竟托病不出,只派偏将迎接,且随行仅五百人,此事太过蹊跷。此去宣府城内,必经鹞儿岭,那处山高谷深,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道狭窄,易守难攻,乃是伏击的绝佳之地,恐有埋伏。不如先令斥候深入岭内十里探查虚实,确认安全后,再行入城,方为稳妥。”

 

话音未落,王振便催马凑上前来,他身着绣金蟒袍,袍角沾着沙尘与霜花,领口的貂毛凌乱不堪,显得有些狼狈。他年约五十,面容白皙,眼角下垂,带着几分阴鸷,嘴唇薄而尖,此刻正尖着嗓子打断道:“邝尚书又在杞人忧天!杨洪戍守边关多年,操劳过度,偶染风寒再正常不过。张副将率部引路,礼数周全,言辞恭敬,怎会有埋伏?若迟迟不前,反倒显得我大明军伍怯懦,惹得杨洪麾下将士耻笑,更让瓦剌蛮夷看轻!”

 

他说着,又转向张勇,语气带着倨傲与不耐,手中拂尘一甩,抽在张勇肩头:“张副将,前头引路!陛下亲率大军远道而来,一路辛劳,尔等需将粮草暖衣备得妥妥当当,若有半点怠慢,定治尔等重罪,绝不轻饶!”

 

张勇被拂尘抽得一个激灵,连忙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面上,泛起红印,声音带着惶恐:“奴才不敢!粮草暖衣早已备妥,堆积如山,就等陛下入城查验。鹞儿岭内道路虽窄,却是入城的近路,比绕行山脚节省三个时辰路程,末将已令手下提前清道,除去了沿途的障碍与陷阱,陛下大军可放心通行,绝无阻碍。”

 

林彻望着宣府城头隐约晃动的旗影,那旗帜依旧是大明的龙旗,明黄底色,绣着五爪金龙,却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萎靡,旗杆似乎都有些歪斜。年轻的眼底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却被建功立业的迫切与天子的骄傲所掩盖。他抬手按住邝埜欲再劝谏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甲胄传来,沉声道:“朕亲率王师至此,奉天命讨伐逆贼,杨洪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弄鬼。传朕旨意,大军随张副将入岭,直奔宣府,不得有误!”

 

“陛下!”张辅勒马上前,老迈的身躯在寒风中挺得笔直,玄色披风上沾着霜雪,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棉絮。他须发皆白,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沙尘,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鹞儿岭地形凶险,大军入岭后,必成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若遭伏击,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分兵三路,一路随张副将入岭,两路分别从岭东、岭西绕路而行,由副总兵朱谦、参将石亨率领,呈犄角之势,相互策应,方为稳妥之策!”

 

朱谦与石亨闻言,当即策马出列,齐声附和:“请陛下三思!末将愿率部绕路,为陛下保驾护航!”朱谦身材中等,面容憨厚,颌下留着浓密的胡须;石亨则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刀疤,显得格外凶悍。

 

林彻眉头微皱,心中虽觉张辅所言有理,却不愿在此时落了威风,更不愿让杨洪觉得自己胆怯:“老国公过虑了,区区一座山岭,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令神机营居前开路,五军营居中护卫,三千亲军护驾殿后,全速入岭,直捣宣府!”

 

张辅望着天子决绝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的忧虑,他长叹一声,浑浊的老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也不敢违抗君命,只得挥手传令:“神机营千户吴坚听令,率部居前,开路前行!五军营指挥使孙岳,率部居中,严密戒备!亲军统领赵武,护驾殿后,不得有失!”

 

“末将遵令!”吴坚、孙岳、赵武三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却难掩心中的不安。吴坚年约四十,面容刚毅,左臂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早年与瓦剌作战时留下的印记,他眉头紧锁,转头对身旁的副手李忠道:“传令下去,全员戒备,火铳上膛,弓弩搭箭,遇有异动,即刻反击!”李忠点头应是,转身传达命令,神机营士兵纷纷行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吴坚率千余神机营士兵执火铳、携弓弩,紧随张勇身后,踏入鹞儿岭的入口。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钻进了这处藏着致命杀机的山谷,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山谷中回荡,竟显得有些空旷寂寥,与大军的规模极不相称。

 

鹞儿岭内,两侧山壁陡峭如削,高达数十丈,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野兽,有的形似猛虎,有的状如饿狼,枯木横斜交错,遮天蔽日,将阳光几乎完全遮挡。仅有的几点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落在结着薄冰的路面上,泛着诡异的冷光,照亮了地面上零星的兽骨。谷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大军入内,不得不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行军速度大大放缓,前后相距已有三里之遥。

 

走在前列的吴坚心中愈发不安,他常年征战,对这种凶险地形有着天然的警惕。他频频抬手示意斥候探查两侧山壁,三名斥候腰间系着绳索,手脚并用地攀上陡峭的岩石,刚爬到一半,便被山壁后飞出的冷箭射落,惨叫一声,坠下悬崖,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绳索在空中摇晃。吴坚心头一紧,厉声喝道:“有埋伏!将士们,结阵御敌!”

 

可话音未落,山壁之上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呜呜”的声响撕裂山谷,如同死神的召唤。紧接着,无数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砸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明军士兵的甲胄上,发出“咔嚓”的骨碎筋折之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石缝间、枯木后,瓦剌骑兵的身影骤然浮现,他们身着黑色皮袍,外罩铁甲,骑乘健硕的蒙古马,马背上挂着弯刀与弓箭,弯弓搭箭,箭雨如蝗,向着明军大阵倾泻而来,密密麻麻,如同乌云蔽日。

 

张勇见伏兵四起,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戾,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泛着冷光,厉声喝道:“大明将士听着,今日尔等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识时务者为俊杰,降者免死,还能封侯拜相;顽抗者,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说罢,他身后的五百士兵齐齐拔刀,寒光闪烁,反戈相向,向着身前毫无防备的神机营士兵砍去。明军前阵瞬间大乱,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倒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鹞儿岭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吴坚怒喝一声,挥刀斩杀身旁一名反叛的士兵,刀刃划过骨骼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对着张勇骂道:“叛徒!我大明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瓦剌,背叛家国!”张勇冷笑一声,策马冲来:“良禽择木而栖,瓦剌太师也先大人雄才大略,远比昏君奸臣强得多!”

 

谷中血战

 

滚木礌石不断砸落,如同山崩地裂,较大的石块重达千斤,砸在地上,震得山谷都在颤抖,将明军的阵型砸得七零八落。箭雨遮天蔽日,密不透风,箭头带着倒钩,一旦射中,便会深深嵌入皮肉,难以拔出。神机营士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许多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滚木砸中,当场毙命,火铳尚未架起,便被瓦剌骑兵的箭雨射倒一片。

 

吴坚身中三箭,一箭射中左肩,穿透了甲胄,箭头从背后穿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一箭穿透左臂,将衣袖钉在甲胄上;还有一箭擦着肋骨飞过,划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可他依旧持刀挺立,目光如炬,厉声喝道:“列拒马!举盾!火铳手轮番射击!死守阵地,不得后退半步!”

 

残存的神机营士兵拼死结阵,拒马桩狠狠扎进冻土,深深嵌入冰层之下,露出尖锐的铁头;盾牌相叠,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如同钢铁堡垒,挡住了大部分箭雨与滚石。火铳手从盾缝中探出身,双手紧握火铳,克服着伤口的剧痛与内心的恐惧,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火光乍现,铅弹呼啸着射向山壁上的瓦剌士兵,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少瓦剌士兵中枪倒地,滚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可瓦剌骑兵人数众多,足足有三万之众,皆是太师也先麾下的精锐,且占据地利优势。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壁上的瓦剌士兵不断推出滚木礌石,补充箭支,继续倾泻箭雨;山下的瓦剌骑兵则从山壁上俯冲而下,蒙古马踏过明军士兵的尸体,马蹄溅起鲜血与碎冰,弯刀挥舞,如同收割麦子一般,将明军的盾墙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一名瓦剌百夫长,满脸胡须,左眼戴着一只铜眼罩,策马冲来,弯刀劈向盾墙,将一名明军士兵的盾牌劈成两半,顺势砍下了他的头颅,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林彻在亲军的护卫下,立于谷道中央,见前阵大乱,伏兵四起,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七星宝剑,剑身寒光寒冽,如同秋水,剑身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他厉声喝道:“朕乃大明天子!尔等瓦剌蛮夷,竟敢设伏偷袭,以下犯上,今日定将尔等斩尽杀绝,以儆效尤!亲军随朕冲锋,五军营左右夹击,冲开谷道,杀出血路!”

 

三千亲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身高八尺,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闻令后齐齐拔刀,齐声呐喊:“誓死追随陛下!杀!杀!杀!”声音震彻山谷,带着必死的决心。他们跟随着林彻向前冲锋,甲胄碰撞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仿佛要塌陷一般。

 

林彻身先士卒,胯下的汗血宝马“踏雪”神勇无比,四蹄翻飞,踏过尸骸与血泊,直冲向前。七星宝剑翻飞,如同白龙出海,瓦剌骑兵凡近身者,皆被一剑封喉,鲜血溅在他的玄色征袍上,愈发显得狰狞。一名瓦剌千夫长,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重斧,策马冲来,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林彻,林彻侧身躲过,宝剑顺势刺出,从千夫长的咽喉穿过,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彻一脸。林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愈发凌厉,如同发怒的雄狮。

 

可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亲军的伤亡越来越重,冲锋的脚步渐渐停滞,包围圈越来越小。亲军统领赵武,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持一柄长柄大刀,奋力砍杀,保护着林彻的侧翼,他的左臂被弯刀砍中,鲜血直流,却依旧咬牙坚持,喊道:“陛下,末将护您冲出去!”

 

邝埜率五军营士兵从两侧迂回,试图冲开谷道,为天子开辟一条生路。他身着鳞甲,身中两箭,一箭射中右胸,箭头卡在肋骨之间,呼吸困难;一箭射中大腿,战马受惊,险些将他掀翻,他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身形。可他依旧手持长枪,目光坚定,如同战神下凡,挑翻数名瓦剌骑兵,厉声喝道:“将士们,陛下在此,死战不退!守住谷道,便是守住大明!今日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护陛下周全!”

 

五军营指挥使孙岳,面容方正,留着短须,手持一柄长枪,与邝埜并肩作战,他喊道:“邝尚书放心,末将定与谷道共存亡!”五军营士兵皆是京畿精锐,训练有素,见主将身先士卒,天子亲临战阵,心中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他们呐喊着,与瓦剌骑兵拼死厮杀,长枪刺出,直取要害;弯刀劈下,势大力沉,尸骸堆积如山,几乎阻断了谷道,鲜血染红了结冰的路面,融成血水,在谷道中流淌,脚下打滑,可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投降,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忠义的火焰。

 

张辅率部殿后,阻挡着从谷口追来的瓦剌骑兵,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手中的佩剑早已卷刃,却依旧挺立在阵前,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军心。一名瓦剌千夫长,身材高大,满脸胡须,见他年老,以为可以轻易拿下,策马冲来,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他的头颅。张辅侧身躲过,动作虽略显迟缓,却沉稳老练,反手抓住对方的马缰,猛地一扯,将那千夫长拽落马下,厉声喝骂:“瓦剌蛮夷,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老夫征战沙场之时,尔等还在草原上喝奶呢!”

 

说罢,他抬脚狠狠踩下,正中那千夫长的胸膛,“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千夫长当场气绝身亡。可瓦剌骑兵源源不断,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张辅的亲兵接连战死,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他的肩头被弯刀砍中,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披风,可他依旧死死守住谷口,如同巍峨的山岳,不让瓦剌骑兵断了明军的后路。副总兵朱谦与参将石亨率领的绕路部队尚未赶到,谷口的压力越来越大,张辅的呼吸愈发急促,却依旧挥舞着卷刃的佩剑,斩杀着冲来的瓦剌士兵。

 

“陛下!大势已去!鹞儿岭被围得水泄不通,瓦剌骑兵至少三万,且皆是太师也先麾下精锐,再打下去,大军必全军覆没!”邝埜冲到林彻身边,长枪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喘着粗气,甲胄上满是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请陛下随末将突围,从岭后小路撤出,那条路是末将早年戍边时发现的,极为隐蔽,瓦剌未必知晓。老国公率部断后,拼死阻击瓦剌,只要陛下能安全抵达怀来,调集援军,大明便有希望,今日之仇,日后再报!”

 

林彻望着四周浴血奋战的将士,望着堆积如山的尸骸,望着士兵们眼中的绝望与忠诚,年轻的脸上满是悔恨与震怒,他恨自己不听邝埜与张辅的劝谏,执意入岭,才酿成今日之祸。他咬着牙,剑光闪烁,又斩杀一名瓦剌骑兵,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沉声道:“朕岂能丢下将士们独自突围?将士们为朕出生入死,朕若弃他们而去,与卖国求荣之辈有何区别?要走,便一起走!要死,便一起死!”

 

“陛下!”张辅也策马冲来,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老眼中满是急切与悲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乃大明社稷之根本,是天下苍生计托之所,若陛下有失,大明便真的完了,江山易主,百姓遭殃!末将愿率残部断后,拼死阻击瓦剌,为陛下争取时间,陛下速随邝尚书突围,前往怀来,调兵遣将,重整旗鼓,再报今日之仇!这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苍生,陛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话音未落,山壁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尖锐刺耳,杨洪身着明光铠,铠甲上的鎏金在乱军中格外刺眼,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他身旁立着一名高鼻深目、蓝发碧眼的男子,正是瓦剌太师也先,他身着黑色皮袍,外罩一件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神色傲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谷中血战的明军,语气带着戏谑与嘲讽:“大明皇帝,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今日鹞儿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本太师的铁骑已将山谷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尔等插翅难飞!识相的,速速投降,本太师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为藩王,镇守江南;若冥顽不灵,顽抗到底,便只有死路一条,挫骨扬灰!”

 

也先身旁,站着他的弟弟伯颜帖木儿,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铁锤,恶狠狠地盯着林彻,喊道:“皇兄说得对!降者免死,反抗者,死无全尸!”

 

杨洪说罢,抬手一挥,山壁上的瓦剌士兵再次推出滚木礌石,箭雨更密,如同倾盆大雨,明军的伤亡愈发惨重,冲开谷道的希望愈发渺茫。许多士兵已经力竭,手中的兵刃都难以握住,却依旧靠着意志力支撑,与瓦剌骑兵死战。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臂被箭射中,却依旧死死抱住一名瓦剌骑兵的腿,不让他前进,最终被另一名瓦剌骑兵砍中头颅,壮烈牺牲。

 

林彻望着杨洪那副奸佞嘴脸,望着他身上的大明铠甲,气得浑身颤抖,七星宝剑直指山壁,厉声喝骂:“杨洪!朕待你不薄,封你宣府总兵,掌一方兵权,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你竟勾结瓦剌太师也先,背叛大明,背叛祖宗,沦为千古罪人!今日朕若能活着出去,定将你凌迟处死,诛你九族,让你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杨洪哈哈大笑,笑声狂妄而刺耳,脸上的疤痕因狞笑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大明待我不薄?若不是朝堂之上王振专权,宦官当道,克扣军饷,贪污腐败,我杨洪何至于此?我戍守边关多年,出生入死,麾下将士却连饱饭都吃不上,衣不蔽体,而你们在京城却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今日你必死无疑,凌迟处死?我看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振闻言,气得面色铁青,尖声道:“杨洪逆贼!本宫定将你碎尸万段!”说罢,他竟拔出腰间的短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小太监死死拉住。

 

也先冷笑一声,挥手道:“不必与他废话,发起总攻,活捉大明皇帝!”

 

瓦剌骑兵发起了总攻,潮水般的黑色身影从山壁、谷口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明军的防线渐渐崩溃,喊杀声中,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惨叫声与哀嚎声,五万大军,此刻已折损过半,剩余的士兵也大多带伤,陷入了绝境。

 

邝埜见此情景,心中大急,他知道,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他猛地跪倒在林彻马前,泪流满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陛下!求陛下为大明社稷着想,为天下苍生计,速速突围!末将愿以死相护,率五军营剩余将士为陛下开路,若不能护陛下安全抵达怀来,末将愿以死谢罪,魂归黄泉,也对得起大明列祖列宗!”

 

周围的亲军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突围!请陛下突围!”声音悲痛而坚定,响彻山谷,让人心酸不已。

 

林彻望着跪倒的将士,望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与忠诚,望着浴血奋战的张辅,望着谷中遍地的大明尸骸,眼中满是泪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鲜血,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好!朕突围!若朕能活着回去,定当重振朝纲,严惩奸佞,改革弊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为今日战死的将士们报仇雪恨,让你们的血不白流!”

 

邝埜见天子松口,心中大喜,当即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污,厉声喝道:“亲军随陛下从岭后小路突围!五军营剩余将士听令,随我断后,掩护陛下!今日,便是我们为大明尽忠之时,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瓦剌蛮夷知道,我大明将士,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说罢,他率部转身,手持长枪,向着瓦剌骑兵冲锋而去,长枪挥舞,如同怒龙出海,枪尖所过之处,瓦剌骑兵纷纷倒地,身后的五军营士兵紧随其后,用血肉之躯,为林彻的突围撕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孙岳喊道:“邝尚书,末将与你一同断后!”率领一部分士兵,坚守阵地,阻挡瓦剌骑兵的追击。

 

张辅见林彻率亲军向岭后突围,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绝,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厉声喝道:“剩余将士听令,随老夫死守谷口,不让瓦剌骑兵追击陛下!死战到底,绝不退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为大明尽忠!”

 

残部将士齐声应和:“死战到底,绝不退缩!为大明尽忠!”声音震彻山谷,带着必死的决心。他们死死守住谷口,与瓦剌骑兵拼死厮杀,用自己的生命,为林彻的突围,争取着最后的时间。张辅挥舞着卷刃的佩剑,斩杀着冲来的瓦剌士兵,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披风,却依旧挺立在阵前,如同不倒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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