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后厨 · 傍晚

场景： 快餐店后厨。

人物： 宓子实，小李，老陈，王姐（后上场）

△ 宓子实把一个不锈钢盆“哐”地放在操作台上。

△ 面粉腾起一小片白雾。

△ 宓子实戴着口罩，额头系灰色吸汗带，黑色T恤洗得发白，胸口有一圈深色汗渍。

宓子实： 十比一点五，不能再多了。

△ 小李怯生生站在旁边，举着手机。

小李： 子实哥，总部配方上写的是十比二。（指着屏幕）这“酥脆黄金鸡”的裹粉比例，白纸黑字……

宓子实： 纸上谈兵。

△ 宓子实抓起一把预调好的裹粉，在手里搓了搓。

宓子实： 颗粒太大。十比二的水，炸出来外壳是脆，三分钟就软，像浸了水的报纸。客人拎回家打开，骂的是谁？

△ 宓子实看着小李。

宓子实： 是我们店。背锅的是我。

△ 老陈在煎台前翻着什么东西，转过头。他下巴的胡茬里似乎永远沾着胡椒面。

老陈： 得，宓师傅又开始较真了。总部配方你也敢改？

宓子实： 不是改，是优化。

△ 宓子实拧开水龙头，眼睛盯着水流。

宓子实： 他们坐在空调房里写配方，我们在这儿一天炸两百斤鸡。你说该听谁的？

△ 小李看看老陈，又看看宓子实，凑过去。

△ 宓子实开始操作。浸水，裹粉，轻压，抖落。

△ 鸡块在他手里翻飞，落在粉堆里发出沙沙声。

△ 宓子实头也不抬。

宓子实： 粉要沾匀，不能压死。留点空气，炸的时候才会膨胀出均匀的脆壳。十比二的水，粉成坨，裹上去像盔甲，炸不透。

老陈： （摇头，把一篮薯条倒进油锅）有这功夫，多睡会儿不好吗……

△ 油锅滋啦声盖过后半句。

△ 宓子实调好裹粉，把第一批试验品下锅。

△ 他没看温度计，只是听油锅的声音。

△ 门帘掀开，王姐探进半个身子，手机贴着耳朵。

王姐： （对着手机）……对对，我们宓师傅在研究呢，保证跟上总部节奏！您放心！

△ 王姐挂掉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油锅。

王姐： 子实啊，总部这次很重视这个新品，下周就要全国同步上线。你……别搞得太出格，行不？差不多就行了。

宓子实： （用长筷翻动鸡块）差一点就是差很多。王姐，你尝过他们试做品没有？外皮和肉之间有一层湿面糊，那是水多了没炸透。

王姐： 哎呀，顾客吃的是味道，谁在乎那零点几厘米的面糊——

宓子实： 我在乎。

△ 宓子实把鸡块捞起来，放在滤油网上。

△ 他夹起一块，吹了吹，掰开。

△ 脆壳裂开的声音：“咔——”

△ 断面：薄脆壳，贴着多汁的鸡肉，没有湿面糊层。

△ 宓子实把另一半递给王姐。

宓子实： 尝尝。

△ 王姐犹豫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

△ 咀嚼。

△ 停顿。

△ 她又咬了一口。

王姐： ……是更脆。（停顿）而且好像……肉汁更多？

宓子实： 外壳炸透了，锁住水分。外壳半生不熟，会反吸肉里的汁水。

△ 小李凑过来尝了一块，眼睛睁大。

小李： 真的不一样！

老陈： （在煎台对面哼了一声）再好吃也是炸鸡。十八块九一份，顾客吃不出你这零点五的差别。

宓子实： 他们吃得出。说不出来，但舌头知道。下次还会不会点，就是这零点五决定的。

△ 王姐看着滤油网上的鸡块，又看了看宓子实。

王姐： 行吧，这批次按你的比例来。但质检要是找麻烦……

宓子实： 我负责。

老陈： 你负得起吗？就是个打工的，真把自己当总厨了？

△ 宓子实没接话，继续炸第二批。

△ 后厨沉默。油锅滋啦，排风扇轰鸣。

△ 点单屏开始疯狂滚动。

△ 后厨进入高峰状态。宓子实守在炸炉前：下篮，计时，抖篮，出锅，补货。

△ 汗水从他鬓角淌下，在口罩里汇成水流。

△ 时间过渡。

△ 点单屏停止滚动。

△ 宓子实摘下口罩，吐气。

△ 他肩膀僵硬，转动脖子。

小李： （递过一瓶冰水）子实哥，喝口水。

宓子实： 谢了。

△ 宓子实接过，灌下半瓶。

△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 宓子实掏出手机，看屏幕。

手机屏幕： 宓晓笑发来一张自拍。她对镜头做鬼脸，背景是咖啡馆，面前有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配文：“赶稿第三天，灵魂即将出窍.jpg”

△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

△ 宓子实点开。

宓晓笑（语音，音量较大，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突兀）： 实实~下班别跑，有“惊喜”快递到你家咯！我填的你公司地址，但快递小哥说你下班早，就改送到你公寓了！应该已经到了！爱你哟！么么哒！

△ 语音结束。

△ 宓子实盯着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小李： 姐姐？

宓子实： 嗯。

△ 宓子实打字，发送一个“倒地吐血”的表情包。

宓子实（打字）： 你又搞什么鬼？

△ 宓晓笑秒回。

宓晓笑（消息）： 惊喜就是惊喜呀！说出来还叫惊喜吗？【笑脸】

宓子实（打字）：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宓晓笑（消息）： 放心！绝对是好事！帮你圆梦！

宓子实（打字）： ……我唯一的梦想就是今天能早点睡觉。

宓晓笑（消息）： 没出息！快去拿快递！拆了告诉我感想！我继续赶稿了，客户催死了，说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我正在思考如何用物理方式打晕他。

△ 聊天结束。

△ 宓子实盯着手机，后颈僵硬。

老陈： （擦煎台）你姐啊？那个艺术家？

宓子实： 自由插画师。

老陈： 差不多意思。（把抹布扔进水槽）我女儿也学画画的，说以后要当什么……概念设计师？我说你先把数学考及格吧。现在这些年轻人，净整些虚的。

△ 宓子实没接话。看了一眼时间。

△ 他走向更衣室。

△ 王姐凑过来。

王姐： 对了子实，你看没看那个电视节目？“龙国厨艺大赛”，最近广告打得很凶。奖金听说有五十万呢。

△ 宓子实拉上外套拉链。

宓子实： 没看。

老陈： 你不试试？你不是老嫌在咱们这儿大材小用吗？去露一手啊。

宓子实： 不去。

小李： 为啥？要是拿了奖，五十万啊！还能出名！

宓子实： （把背包甩到肩上）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睡会儿。出名？饶了我吧。我连朋友圈都懒得发。

△ 宓子实推开后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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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地铁车厢 · 夜

场景： 地铁车厢。

人物： 宓子实

△ 宓子实靠着车门边的栏杆，闭眼。

△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背包带。

△ 地铁报站声。

△ 宓子实睁眼，随人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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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宓子实公寓 · 夜

场景：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人物： 宓子实

△ 宓子实掏钥匙开门。

△ 开门，开灯。

△ 他看见了餐桌上的东西。

△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餐桌正中央。

△ 宓子实放下背包，走过去。

△ 他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沉。

△ 他拆开封口，把内容物倒出来。

△ 文件袋上烫金的logo落出来：一条龙缠绕一把锅铲，下面一行艺术字——“龙国厨艺大赛”。

△ 宓子实的手停在半空。

△ 他拿起最上面的纸。

纸张特写： 报名确认函。选手：宓子实。编号：M-077。初赛时间：11月15日（周六）上午9:00。地点：市会展中心B馆。

△ 宓子实的手开始发抖。

△ 他把确认函放下，露出下面的赛制手册。封面是高级食材摄影。翻开，华丽的引言。

△ 再下面，是一份合同。

△ 宓子实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 他盯着第九条。

合同特写： 第九条 违约责任……3.乙方单方面退赛，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

△ 宓子实嘴唇抿成一条线。

△ 最下面是一张收据，手写。

收据特写： 今收到宓晓笑女士代付参赛报名费50%（¥2500），剩余50%将于初赛当天由选手宓子实本人支付。收款人：龙国厨艺大赛组委会（盖章）。日期：2023年10月28日。

△ 宓子实站在原地，盯着散落在桌上的纸张。

△ 他的脸皮抽动。

△ 他摸出手机，手指发抖，找到“宓晓笑”，拨出。

△ 第一遍，无人接听。

△ 他挂掉，再拨。

△ 第二遍，响了很多声。

△ 电话接通。

宓晓笑（电话，欢快，背景有轻柔音乐和键盘敲击声）： 喂~实实！收到惊喜了吗！是不是超——级开心！姐对你好吧！

宓子实： （一字一顿）宓、晓、笑。你、搞、什、么、鬼！

宓晓笑（电话）： 啊？帮你报名参加比赛啊！龙国厨艺大赛！电视上播的那个！可火了！

宓子实： 谁让你帮我报名的？！你凭什么替我签字？！

宓晓笑（电话，轻快）： 哎呀，帮你圆梦嘛！你不是老说，在快餐店埋没了你的才华吗？说那些总部配方都是狗屎——原话哦。现在机会来了呀！去证明自己！

宓子实： 我那是吐槽！吐槽你懂吗！而且我就算要参加，我自己不会报吗？要你多管闲事？！

宓晓笑（电话，笑出声）： 得了吧宓子实，我还不了解你？让你自己报名，你能拖到截止日期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然后找一堆借口——“太累了”、“明天再说”、“好像也没那么想参加”。最后就不了了之。对吧？

△ 宓子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宓子实： （强行接话）我不管！你现在立刻、马上，联系他们退赛！

宓晓笑（电话，语气放缓，带着笑意）： 退不了哦。合同第13条第2款，你看了吗？单方面退赛，违约金五万。报名费我可只付了一半，另一半……你看是从你存款里扣，还是分期从你工资里扣？对了，我记得你卡里还剩八千多？工资一个月四千二？那算算的话……

△ 宓子实闭眼，喉结滚动。

宓子实： 你……你这是欺诈！你伪造我签名！

宓晓笑（电话，无辜）： 签名？没有啊。电子报名，刷脸认证的。我拿你照片对着摄像头，你就眨了个眼，就通过了呀。那天你来我家吃饭，记得吗？我说“来合个影”，你对着我手机比了个耶。

△ 宓子实脸皮抽搐。他想起来了。

宓子实： 你……你那时候就在算计我？！

宓晓笑（电话，得意）： 这叫战略筹备~我的好弟弟，你想想，初赛就在本市，赢了还有金门三日游哦！包食宿！多划算！

宓子实： 我不去！我绝对不会去！

宓晓笑（电话）： 那五万块钱……

宓子实： 我没钱！

宓晓笑（电话，声音突然严肃）： 那就去比赛呀！宓子实，你听着。我知道你嫌麻烦，我知道你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但有些事，不能差不多。你明明有那个本事，为什么要一辈子躲在快餐店后厨，跟裹粉比例较劲？

宓子实： 我就爱较劲这个！怎么了？！

宓晓笑（电话，停顿）： 没怎么。但你可以去更大的地方较劲。（背景键盘声停了）爸妈走后，你就把自己缩起来了。我知道你照顾我，供我上学……现在姐能赚钱了，姐想看你挺直腰板，站到该站的地方去。哪怕就一次。

△ 宓子实沉默。

△ 他站在餐桌前，那些纸张在灯光下刺眼。

宓晓笑（电话，深呼吸）： 合同已经签了，退赛要五万。你拿不出，我也拿不出——我刚接了个大单，钱都垫进材料费了。所以你没得选，弟弟。去比赛，至少有一半机会不花钱。万一赢了呢？

宓子实： （喃喃）赢个屁……

宓晓笑（电话）： 手册看了吗？初赛是三局两胜，现场命题，但题目都不难。你就当……换个地方做菜。反正你每天也在做菜，对吧？

宓子实： 这能一样吗？！

宓晓笑（电话，恢复轻快）： 差不多嘛。好了好了，客户催图了，我得去给甲方解释为什么“五彩斑斓的黑”需要用七种灰色来表现。比赛时间地点手册里有，加油哦！挂了！爱你！

宓子实： 喂！等等！宓晓笑！宓——

△ 嘟——嘟——嘟——

△ 宓子实慢慢放下手机。

△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撑在餐桌上。

△ 他看着那些散落的纸。

△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沙发。

△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 沉默。

△ 过了很久。

△ 宓子实撑着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拿起赛制手册。

△ 他翻开。

赛制手册特写： 初赛规则：1.三局两胜制。2.每轮题目现场公布。3.使用赛场统一提供的食材库……4.一旦平局，加赛必须且仅能用前两轮剩余食材……

△ 宓子实合上手册。

△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一罐啤酒。

△ 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他低头吸了一口。

△ 他走回客厅，瘫在沙发上，继续望着那盏灯。

宓子实： （喃喃）龙国厨艺大赛……

△ 手机震动。

△ 他拿起看。

手机屏幕： 宓晓笑发来一张图。卡通版宓子实，穿厨师服，戴高帽，举着一个会发光的炸鸡腿。配文：“我弟，未来的冠军！【星星眼】”

△ 宓子实盯着那张图。

△ 他打字：“我要死了。”

△ 发送。

△ 宓晓笑秒回。

宓晓笑（消息）： 死也要死得光荣！【加油】

△ 宓子实把手机扔到一边。

△ 他闭上眼睛。

△ 啤酒罐在手里，冰凉。

画面： 桌上的合同，那个“¥50,000”的字样，在灯光下。

切黑屏。

（第一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