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先吃饭。”夏佑恺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是粥和小菜,“你晕了一晚上,肯定饿了。”
林月没动。她看着夏佑恺,看了足足一分钟。
“我们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她终于问。
夏佑恺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他转过头,表情有点疑惑,“哪里?”
“那个走廊,那个楼梯间,那些……”林月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夏佑恺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看病人的眼神。
“林月。”夏佑恺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医生说了,你这次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我们昨天一直在市局加班整理卷宗,你突然就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院。什么走廊楼梯间的,我没见过。”
他说得特别真诚,特别理所当然。
林月脑子嗡的一声。
幻觉?
怎么可能?那些触感,那些声音,那些恐惧……都那么真实!
“可是你胸口那个咒……”
“什么咒?”夏佑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我好好的啊。”
他说着还扯开领口给林月看——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林月彻底懵了。
难道……真的是她累出幻觉了?
她坐回床上,揉了揉太阳穴。头确实有点疼,浑身也酸,像真熬了夜一样。
夏佑恺把粥递过来:“趁热吃。”
林月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的,不烫,米熬得很烂,味道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她心慌。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夏佑恺。他坐在那儿刷手机,表情平静,偶尔皱皱眉,像是在看什么无聊的新闻。
看了大概五分钟,林月突然发现一件事。
夏佑恺刷手机的时候,右手拇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屏幕。
嗒,嗒,嗒。
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节奏特别熟悉。
林月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来了——在楼梯间里,下面传来的脚步声,就是这个节奏!
嗒,嗒,嗒。
三声一停,整齐得吓人。
她手一抖,勺子掉在饭盒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夏佑恺抬起头:“怎么了?”
林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夏佑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手机……能借我看看吗?”
夏佑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查岗啊?行,给你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
林月接过。屏幕亮着,是地府版微信的界面,聊天列表最上面是“崔判官”,最后一条消息是:
“小夏,滨江那边情况如何?收到回复。”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7点32分。
就是半小时前。
林月手指往下滑,想点开聊天记录。可手指刚碰到屏幕,整部手机突然“啪”一声,黑屏了。
不是关机,是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电源一样,瞬间全黑。
夏佑恺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从林月手里夺过手机,按开机键,没反应。充电口,没反应。他拆开后盖——里面没有电池,没有电路板。
只有一团黑漆漆的,像淤泥一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这是……”林月声音发紧。
夏佑恺没说话。他盯着那团淤泥,脸色越来越白。
突然,淤泥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是小陈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是一种合成的,冰冷的电子音:
“游戏还没结束呢,二位。”
“欢迎来到——第二轮。”
林月盯着那团淤泥里的红眼睛,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那眼睛还在动,眼皮一眨一眨的,可眼珠子是死的,就直勾勾盯着他俩看。林月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弄滑了。
“这……这是啥?”她声音都变调了。
夏佑恺没吭声。他捏着那坨淤泥手机,手指头都发白了。突然,他把那玩意儿往地上一摔——
“啪叽!”
淤泥溅了一地,可那只红眼睛没烂,还在地上骨碌碌转,转着圈盯着他们看。眼珠子后面连着一丝黑线,像血管似的,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
“走。”夏佑恺拽着林月胳膊就往病房外冲。
林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粥盒子“哐当”掉地上,白粥洒了一地。她瞥了一眼,看见那粥里好像有东西在动——细细的,黑黑的,像头发丝。
可她没时间细看了。
两人冲出病房,外面是医院走廊。灯很亮,白花花的一片,消毒水味儿呛鼻子。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去,车轮子在地上嘎吱嘎吱响。
一切都挺正常。
可夏佑恺跑得特别快,快得林月都快跟不上了。他一边跑一边左右看,那眼神跟做贼似的,看谁都像在看鬼。
“等等!”林月喘着粗气,“到底怎么回事?”
夏佑恺把她拉进楼梯间,这才停下。楼梯间没开灯,就安全出口那个绿牌子发着光,照得他脸绿油油的。
“刚才那手机是假的。”夏佑恺压低声音说,胸口一起一伏,“我的真手机还在身上,但在这儿没信号。那个是……陷阱。”
“陷阱?”林月脑子转不过来,“谁设的?”
夏佑恺没直接回答。他拉开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掏出另一个手机——跟刚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但屏幕是碎的,裂成蜘蛛网了。
他按了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亮,又灭了。
“电池耗完了。”他说,“功德系统连不上,这东西就是个砖头。”
林月看着他,又看看楼梯间上面下面黑漆漆的楼梯,突然觉得特别累。
“夏佑恺,你跟我说句实话。”她靠着墙往下蹲,腿有点软,“咱们现在到底在哪儿?这还是不是……现实世界?”
夏佑恺也蹲下来,跟她面对面。两人蹲在楼梯间里,像两个逃课的学生。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老实,“但肯定不是正常的医院。刚才那护士,你看她走路了吗?”
林月一愣:“走路怎么了?”
“她走路脚不沾地。”夏佑恺说,“离地面大概一厘米,飘着走的。你没注意?”
林月还真没注意。她光顾着看那护士的脸了,脸挺正常的,圆脸,有点雀斑,笑的时候有酒窝。
可现在一想,那护士推车的时候,身子好像没动?就车在动,她人在车上飘着似的。
林月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夏佑恺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那支钢笔。笔身上的裂痕更多了,光更暗了,像快没电的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