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先让佩敏、后让卓利群对高湖泊感到失望。
佩敏对傻儿子的焦虑与日俱增,曾经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希望的,没想到一场医疗事故使得这希望落了空。
佩敏觉得对不起儿子,全是她的错,如果当初自己坚持剖腹产,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苦恼,她一味听信那医生的,难道全是医生的错么?
惩罚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自虐。她想过结束,可是儿子怎么办呢?卓利群还有事业,不可能既当爹又当娘,那不更害苦了可怜的儿子。不结束,也有办法让自己痛苦,比如让自己挨饿,让自己想睡的时候不能入睡,此外,她还新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会培育一种如刀的冰冷,慢慢刺入身体,既可以忍受,又非常难受,那晚为了等迟迟不归的丈夫,她来到了门前的石阶上,坐在月亮底下,此时儿子已经熟睡,只有月亮和她说话。
月亮的声音,她以前真的没有听到过,音质像一个中年女人,但语速拖得很慢,就像拉二胡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你是佩敏么?
是的。
你是一个罪人。
啊?
你的无知致使你的儿子大脑缺氧,让他终生残疾,还算不上是罪人么?
嗯,算得上,算得上。
你的罪状还不止这一条。
我还有其他的罪过么?
你不该继续缠着你的丈夫,你是罪人,很不可爱,而你的丈夫前程似锦,需要更有魅力的女子相伴,为什么你还要拖累他呢?
这个……
但是后来月亮再也没有接她话茬,无论她怎么仰望,怎么呼唤,都执意扔下她一个人在那冰冷台阶上。
大概过了三五天,一阵剧痛从下身袭来,直接将她击倒。
医院里诊断的结论是一侧卵巢严重溃烂,需要立即作切除手术。
卓利群托人请了金牌妇科医师为她主刀。
手术过程中,医师让护士找到等候在外面的卓利群,告诉他说,病人的另一侧卵巢也有器质性病变,如果不及时切除,恐有后患,征求家属意见,是否同意双卵巢一起切除,卓利群虽然不懂这些,但“病变”“后患”这养的概念还是知道的,便签字同意了。
手术耗时四小时,取得了成功。
康复期间,佩敏在医院里住了小一个月。
卓利群一连陪了几天几夜,实在熬不住,没有办法,便请高湖泊来接替一下,和他轮流值班。
术后的佩敏身体虚弱,尤其身体不能活动太多,吃喝拉撒这些全要人照料,高湖泊没有姐姐,把佩敏想像成自己的姐姐那样悉心呵护。
当然这是为了干哥的缘故。
曾经让自己羡慕死的佩敏失去了双卵巢,皮肤松弛,在替佩敏揩拭身体的时候发现她的乳房耷拉下来,像两颗无力的婴儿脑袋,高湖泊心生厌恶的同时又暗自感到高兴,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体,她觉得干嫂身体上已经看不见青春踪迹,如果从长计议,时间还是在自己这一边。
男人爱美人,归根结底还是肉体多一些,相信干哥总有一天会被她所吸引。
这样,高湖泊耐心伺候着佩敏,不知不觉伺候出许多优越感来,她没有想像的那么疲劳,反而有些乐此不疲。
高湖泊心里的想法自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其实也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女人的敏感是无敌的,何况佩敏的名字里面有一个“敏”字,好像还是感觉到了,高湖泊的小心思。
佩敏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完全无理由地顿生烦躁,拒绝高湖泊递过来的水,高湖泊帮她翻身被喝止,连高湖泊坐在病床旁边也受不了,说让她走开,不想再看到她。
高湖泊自然不明就里,或者装作不懂,哀哀地看着她:“干嫂这是咋了?”
“咋了?”佩敏哭起来,“你是不是想我快点死,我死了你好接我班啊?”
仿佛被人戳到了痛点,高湖泊陡然一惊,不清楚自己哪个步骤的疏失让佩敏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但她不会跟病人治气。
她说:“干嫂,我知道你身上有痛,看我不顺眼没关系,就把我当成个小时工好了。”
佩敏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她的眼睛:“奇怪,你不是一直在打干哥的主意么?怎么了,心虚了,不敢承认了?”
高湖泊笑笑:“干嫂放心,干哥那样的人,我真的没看上眼,所以你一定是想多了。”
佩敏更感到惊讶了:“什么,连干哥这样的人你都看不上眼,天啊,你的眼界真是挺高的哇!”
高湖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话,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真心,但又不能让佩敏看出来,所以就强硬地说:
“眼界高不高,这是没法比较的,反正干嫂不要想太多就好了。”
“那我还是不明白,你凭什么看不上干哥?”佩敏仍然不肯罢休。
高湖泊忍无可忍说了一句:“干嫂就这么想知道么?”
佩敏说:“是的。”
高湖泊说:“因为他被干嫂你污染了,肮脏了。”
这下把佩敏惹翻了,当即大吵大闹,还引来了护士,非得把高湖泊赶出去方才罢休。
高湖泊的心思在干哥身上,但干哥不自由,照此以往,看不到任何希望,如同佩敏通过自虐来惩罚自己,高湖泊也想以某种方式引起干哥的妒忌。
来岛城之后不久,卓利群就买了一台车,黑色的现代途胜,彪悍霸气不说,主要是儿子喜欢,去看车的时候,儿子坐在了这款车上不愿意下来,原意是经常带佩敏和儿子出去兜风,有台车可以去稍远些的乡下什么的,可是买车后他就当了院长,越来越忙,一旦出差则有校车队派出的公车,途胜反而闲置在自家车位上。
车子长期不动,也会闲出毛病来,卓利群有心经常溜溜车,却也仅仅是有心而已,以他的工作节奏,根本不现实。
高湖泊重返校本部后,忘记了是否与佩敏商议过,就把车借给了她。
当初交给她钥匙,高湖泊爬进驾驶室的时候,车门尚未关,高湖泊被一片黑色包围,显得冷峻而梦幻,卓利群心里怦然一动。
佩敏仍在医院,不想让高湖泊护理,卓利群只好托医院代聘了个女小时工,白天小时工伺候,把儿子委托在特殊教育学校,自己晚上去值班。
他此时并不清楚为什么佩敏不想见到高湖泊,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佩敏不想提起此事。晚上静下来,和佩敏聊天,佩敏突然说:
“你心心念念的干妹爱上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