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敏的精神和身体健康状况令人堪忧,卓利群深知她的伴有妄想的考虑与日俱增,但还是没有想到居然把他和高湖泊联系在了一起。
他帮她顺了一下刘海,说道:“佩敏,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佩敏哭了:“利群我明白,你们俩很久之前就对上眼了,只不过我说出来就是了,现在我的身体都这样了,不能再生孩子了,不如出了院我们就离婚吧,也不耽误你们俩,你们俩可以再生一个聪明孩子。”
卓利群说:“佩敏,你看自己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佩敏说:“相信我,没有胡说八道,第六感告诉我,从她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变了。”
卓利群叹了口气:“佩敏,不要再这样了好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啊。”
佩敏说:“想想我真的好贱好贱,我为什么要听医生的话,伤害了我们的孩子,如果孩子好好的,你也不至于这样对我,都是我不好,我不怪你。”
卓利群握着妻子的手说:“佩敏,听我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我不会离开你的。”
佩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么?”
卓利群说:“当然是真的。你和我们的孩子都是我的宝,我不会丢弃。”
佩敏说:“可是利群,你怎么能这么傻呢,你干妹多好多漂亮多迷人啊,连我都心动了,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真的会放弃她么?”
卓利群说:“佩敏,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以为都是幻想出来的,今天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我可以保证。”
佩敏说:“谢谢你,利群,谢谢你不弃之恩。”
说罢又哭了起来。
弄得卓利群也流泪了。
但卓利群的泪水有着更多的复杂成分,他听着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那都是亦真亦假,说他不会抛弃佩敏母子那是真的,但说他和干妹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则不是真的,就算他们没有一起同衾共枕,他的心也已经随干妹而去了。
他感到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迷惘过,当儿子被庸医戕害,他毫不迟疑地站出来为儿子的合法权益发声,结果不如人意,心中悲凉却不迷惘。但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他承认自己也有软肋,那就是弱不禁风的情感,他曾经在若干场合中拯救别人(包括高湖海的发展),他想自己也需要一次被拯救。
他甚至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高湖泊消失。
他还不清楚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比如是不是真的希望高湖泊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但他意识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这天是周五,接下来就是周末了。
他给高湖泊打去一通电话,没有接,不久收到了她的短信,问干哥有事么?
“这几天什么时间有空,找我一下,我们好好聊聊吧。好久没有聊过了。”他给她回复道。
可是他们可曾聊过?想想并没有一起聊过天。
“干哥,这几天恐怕不行,今天我要动身去西安参加一个全国优秀辅导员交流会议呢,也顺便看望一下老爸老妈。”
“嗯,知道了,先向你表示祝贺,记得代我向你爸爸妈妈问好。是今天就要动身么?要不要我送一下你?”
“谢谢干哥,不用了,我和一个同伴在一起,我们一起乘地铁去机场,方便得很呢。”
“嗯,也行,那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联系。”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卓利群看了看手表,太阳还挂在西边,由于距离东海很近,能感到从海面上吹来略微鱼腥味的风,不知怎的,他感到今天的海风有一些异样。
他坐在办公室里,回忆高湖泊从后面紧紧抱住自己的腰,然后像一条蛇那样迅速转到前面,死死吻住自己的嘴巴。高湖泊的吻真是甜,那种甜蜜感是佩敏未曾给过他的。
就这么懒洋洋地做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样子,接到了交警大队打来的一个电话,声称车主为卓利群的SUV在岛城下辖的胶州市福州南路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车辆基本报废,驾驶员和乘客已经紧急送医,目前的情况是没有生命危险,让他速去现场拖车并等候进一步处理。
这个惊心动魄的电话让卓利群以为见鬼了。
搞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高湖泊没有去西安,而是和副校长一起去了胶州。可能由于车速过快或者在车上聊天导致分心的缘故,车辆在一个拐弯处追尾一辆半挂车。
那个地方的情况卓利群大致了解,以前去胶州湾的路上曾经过那里,如果不出事故,再往前十几分钟的车程就会抵达一处海滨度假村,敢情高湖泊和副校长准备去那里欢度周末呢。
卓利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有了血脉贲张的感觉,如果不是头盖骨阻挡,那血势必从头顶喷涌而出。
他联系了一家汽修厂,不是为了修理,而是他们可以代为拖车。考虑到车子可能已经损毁严重,无法拖行,汽修厂同时派出一辆起吊车。
现场惨不忍睹,车子的右半边几户没剩下多少,都被削掉了,如果高湖泊和副校长当真没有生命危险,说明当时副校长没有坐在副驾驶或者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而是坐在驾驶员身后。
车辆被吊起来的时候,一只淡黄色坤包坠落下来,卓利群认出这时高湖泊的,忙捡起来,想也没想就掀开了坤包的按扣,然后看到了里面有一件充气情趣用品和一串像袋袋洗发露那样包装精美的“乐邦”。
唉,这都是什么东西,想必你懂的。
卓利群甚至去了一趟医院,被告知高湖泊和副校长安排在同一间病房的时候,他后悔到医院来了,但受一股说不出名堂的力量驱使,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一步步上了病房所在的楼层,然后找到了那个有些刺目的房间号,在门前隔着玻璃往里看去,房间中央有一台仪器,仪器两边各有一张床,能看出一只打着绷带的胳膊被吊起来的那个病号正是高湖泊。
他没有看往病房里的另一张床。
他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医院,头胀得很痛,感觉像是大了一号,不属于自己了。
曾经在奥地利国会大厦前看到一组精美的喷泉雕塑,两位女神半裸着身体依偎在一个喷水管前,右侧的那位最是传神,手持一根铁棒或木棒(如果是木棒,难道是船桨么?),眼睛却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虽然左侧的女神扶住了她,但她们依然有向水池里倒下去的危险。
当然雕像是倚靠在大理石上,不过应该是刻画了在一条船上的情景,那么她们为什么会上船,又为什么会有一个出水管道,卓利群总起来的感觉就是匪夷所思。
只是那个睡着了或者昏迷了的女神的确非常美,美德令人癫狂。
这样的联想并不好玩,也没有任何缘由,但卓利群的脑子飞速旋转,不停地出现那个昏迷的女神的画面,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高湖泊,他知道高湖泊仍处于昏迷状态。
他之所以没有进去,只是因为他不能进去,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同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平常道貌岸然的副校长,还因为他的恍然大悟。
他想,高湖泊可能并没有真的爱过他,曾经表现出来的似是而非让他迷惑的亲昵,可能仅仅是因为他手里有一定的资源,他毕竟是一院之长啊,但是后来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因为出现了手里资源更大更多的人,副校长。
难道,这不正是高湖泊对副校长投怀送抱的理由么?
又难道,为了靠近副校长不可以欺骗他卓利群么?
当晚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呆在佩敏身边,手就那么轻轻贴在佩敏额头,眼睛看着佩敏外侧的儿子,怕儿子睡觉不老实,佩敏特地将床靠墙,让儿子睡在靠墙的那一侧,这样既可以和丈夫睡在一起,又不至于儿子蹬了被子不知道了。
佩敏应该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说:哦,没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你看我们的儿子,他睡得可真踏实。
佩敏说:嗯,他踏实了,我才踏实。
本来以为高湖泊会把手机呀、身份证呀这些放在坤包里,但是里面除了已经发现的物件,再无其他,这么说,有些东西应该放在衣服口袋里。他把那只坤包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一开始想保存,后来还是扔掉了。扔到了路边一只垃圾桶里了。
过了几天,在朋友圈里看到高湖泊发了一条动态,是一个抽象图案,非常惊险,像是一只鹰隼正在扑向一只兔子。图案上面是一连串祈祷的表情。
他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高湖泊,从此我不再是你的干哥,你也不再是我的干妹,我们只不过是同事,以后也是。祝好。
然后就把她拉黑了。
此后,表面上同在一所大学,两人一直互不通音讯,卓利群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死透了那种。
所以,后来听说高湖泊调离了,调回到了西安的时候,他只稍稍有点发呆,并没有感到吃惊。
他所不知道的是,高湖泊并没有把他忘记,她是太想得到他,结果却是把他弄丢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啊。
过了几年,高湖泊旧情难忘,另一方面觉得有愧于卓利群,还是觉得应该再去岛城,认回干哥干嫂,请求他们的原谅,和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