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e Ball 凌晨四点二十，苏见羽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时，听见隔壁卧室传来一声闷响——母亲的化妆盒摔在地上。她没开门，只是用脚尖把房门勾上，像替谁关上一道闸门。楼下，父亲那辆二手别克怠速的声音在抖，像哮喘病人。见羽把耳机塞进耳朵，鼓点轰然，她对着楼梯口的台球杆盒轻声说：“走吧，带你逃学。”
1.1 父母离异的凌晨出逃
电梯坏了。她背着球杆，一口气从十楼冲下来，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像聚光灯追着她跑。铁门拉开，冷风裹着槐花香灌进脖子。父亲站在车边，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行李就这些？”“剩下的你们烧给我。”父亲皱眉，想训，却先咳成了一弯弓。见羽绕过他，把球杆盒竖在后座，用安全带绑好——那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娇气的东西。发动机一声呜咽，车子滑出小区。后视镜里，母亲拎着拖鞋追出单元门，声音被玻璃滤成哑剧。见羽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鼓点里，她听见自己心跳：——新台子，新学校，新战局。
1.2 旧城区台球厅：一杆清
台天刚蒙蒙亮，「夜航船」台球厅的霓虹灯却还没灭。卷闸门半拉，像打哈欠的嘴。见羽推开门，一股烟油味扑面而来。“小姑娘，我们打烊了。”吧台里，光着膀子的老板正把零钱往麻袋里扒。见羽没搭话，走到最里侧的九球台，掀下罩布，从盒里抽出杆，「鹿头」皮头在灯下泛着幽蓝。“一局一百，美式九球，我让你后三。”老板抬眼，看清是个高中生，刚想嗤笑，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指甲痕，血痂像一条细小的红线。“输了就给钱，别哭。”老板抄起公杆。两分钟后，第九号球落袋，撞出清脆的“咔”。见羽把一百块纸币折成飞机，插进老板耳后：“下次让我后二。”她转身时，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敲锣——这是今天第一次，世界没对她发出嘘声。
1.3 教务处「问题学生」登记
七点四十，教导主任老郑的保温杯里飘出枸杞味。见羽站在「政教处」门口，看着墙上红字：“拒绝早恋，远离台球。”老郑推了推老花镜，像在鉴定危险品。“苏见羽？三中转过来的。”“嗯。”“为什么转学？”“家里拆迁。”老郑笔尖顿住，显然不信，却懒得深究，只在档案「特长」栏里写了四个字：——台球（无照）。“在校期间，不准进营业性球厅，发现一次记大过。”见羽垂眼，看见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去年「学科竞赛表彰」合影，第一排正中间，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板着脸，眼神像结冰的湖面。照片下方名字：林 砚。老郑咳了一声：“我会给你安排学霸同桌，带你上进。”见羽挑眉：“不用，我带他下道。
1.4 天台偶遇：他拿的是《高等数学》
午休铃响，见羽绕开食堂，顺着实验楼外梯上天台。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风筝。她本想练架杆，却看见水泥管道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T）》，书角被风掀起，哗啦啦自成节拍。管道另一侧，少年靠墙坐着，耳机银白，膝头摊着一本错题本，正在写极限证明。他身旁，一只易拉罐被风滚来滚去，像找不到方向的球。见羽把球杆立在墙边，盘腿坐过去，用指尖点地，写了个「9」。“喂，学霸，借支笔。”少年抬头，一双极黑的眼睛，像把光都吸进去。他递出一支 0.38 黑色中性笔，笔帽咬得发毛。见羽在地面公式旁，刷刷写下一行：∑(n=1→∞) 我＝你？少年盯着那行字，忽然把耳机摘下，递给她左耳。里面没有歌，只有白噪音——雨声、远雷、火车轨。风把书页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人在拍掌。
1.5 赌注：期中排名 ≤100 就认输
“林砚？”见羽念出他胸牌。少年点头，算是自我介绍。“听说你月考全校第二。”“第一出国交流了。”见羽笑，露出虎牙：“那赌一把。期中考试，我进前一百，你陪我去打省青赛；我进不了，我替你写一学期数学作业。”林砚垂眼，看她指尖转笔，像看一道错题。“你不了解我。”“我了解概率。”“概率告诉你，转学渣逆袭是低期望事件。”见羽用中性笔在他错题本上画了一条数轴，0 点是现在，100 是终点，她在 50 处画了个笑脸：“期望值低，才值得All in。”林砚沉默两秒，把耳机另一半递给她。白噪音里，混进她心跳。“成交。”他说。
1.6 她的球杆被教导主任折断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见羽偷偷溜回教室，把球杆盒塞进最后一排储物柜。柜门年久失修，留一条缝。老郑突击检查，带着风纪队。“这是什么？”球杆被拎出来时，像拎出一条沉睡的蛇。“违禁物品，没收。”“那是器材！”见羽挡在过道。“学校没有台球这项运动！”老郑双手一拗，「咔嚓」——枫木杆身断成两截。教室里，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偷笑。见羽盯着断口，木刺像碎骨。她没哭，只是轻声说：“您折的是人民币三千七，记得赔。”老郑冷笑，把断杆扔进垃圾桶，转身走。林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肉。
1.7 他偷偷把断杆带回家粘好
夜里十一点，教学楼垃圾房。林砚借值班手电，翻进铁皮桶。断杆被污水泡过，表皮发胀。他用校服包好，抱在怀里，像抱一具尸体。回到家，客厅只亮壁灯，母亲房门紧闭，弟弟的球鞋还摆在玄关，鞋尖朝外，像随时准备逃跑。林砚进厨房，用洗碗池接热水，放一勺盐，把断杆泡平。502 胶水沿裂缝滴下，指肚被粘掉一层皮。他找出弟弟以前用的砂纸，一点点打磨，再用黑胶带缠紧。凌晨两点，杆身勉强接合，像一道丑陋的疤。他把球杆立在墙角，关灯。黑暗里，他轻声说：“别怕，我会让她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