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仲祥分头找来的?”不见贴身小厮的人影儿,叶枫如此推测。
林放证实了他的猜测。“到太孙府有两条捷径,我们怕错过,就各拣了条路寻来,不想竟撞见大人被那妖女所挟!”他暗自庆幸自己走了这条路,要是仲祥来了不一定能挫败那妖女,救大人于毫厘间。
“她未必真想取我性命!”叶枫笃定铁铮必定是想从自己口中求证些什么。“不说这个了!咱们绕到这宅子前门去瞧瞧,顺便与仲祥会合!”
“是!”林放应了声,自去牵了马匹,跟在叶枫身后。
月色温柔如水,无声轻泻下来,将天地间的喧嚣阻隔在了红尘俗世之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马蹄声,甚至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都被无限地放大了数倍。
“大人……”林放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月鲁贴木儿平定,大将军已命先锋官回京报捷,不日将班师回朝,末将在府上叨扰数日,多承照料,也该回凉国公府了!”与叶枫相处的日子竟令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叶枫深有同感,点头。“你是大将军的贴身家将,回府后若时机得宜,当好好规劝,树大招风,凡事低调,莫要惹火烧身,自取灭亡!”尽管蓝玉在臣工中口碑并不算佳,尽管自己对他的不法作为多有耳闻,但为天下计,为大局着想,自己必须尽力保他,至于结果,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怕忠言逆耳……”林放摇头叹息。当年圣上本欲封大将军为梁国公,因其征讨北元有过而改封为凉国公,并将其过失刻在世券上警示,岂料大将军仍不悔改,在一次宴会上语出傲慢。“大将军若只是凭着军功在身,骄横自专,爱女又是蜀王妃,别人还不敢对他有什么非议,问题是被圣上记挂上可就不是什么幸事了!”
“他啥时候得罪皇上了?”叶枫身上冒起丝丝寒意,心底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也算不上得罪吧!”军中虎将大多脾气粗暴,桀骜跋扈,要他们临阵杀敌尚可,勉强他们去讨好别人倒够呛,他们只服从军令,只服从强者,根本不懂朝堂论政上那套游刃有余的伎俩。“只是在西征建昌月鲁贴木儿临行前,皇上密召诸将面授机宜,命大将军手下将领先行退下,一连说三次,竟无一人动身,而大将军下意识地一挥手,他们立刻就没了身影,这使得皇上面有不悦,想必心里也是极为震怒,极不痛快的,当时虽没发作出来,可难保没生戒心呀!”
这还不算得罪?到底谁才是老大?谁才是这天下之主?他蓝玉心里是一点儿数没有吗?叶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今圣上春秋已高,生性好忌雄猜,早就看那些功臣不顺眼了,朱标一死更无人镇得住这些虎将了,偏偏蓝玉还在这节骨眼儿上冒犯天威,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呀!
林放默然,好一会儿才抬头求他。“末将自幼跟在大将军左右,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末将誓将追随大将军而去,只是家中老母、妻儿无辜,斗胆托付于大人!”
叶枫摇头拒绝。“你之所求,恕我不能应允!你是大明的军人,自当尽忠于国家而非大将军一人,好马阵前亡,壮士刀下死,若甘做陪葬,这样的死法未免不值,记住:留有用之身方能护想护的人,才能无愧大明军人的荣耀!”
林放心思被触动,转了转,半晌才道:“末将受教了!若有那么一天……请让末将还有效力疆场的机会!”
“识时务者为俊杰!公主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叶枫有心网罗。“对了,你在大将军麾下负责什么?”
林放腼腆地搔着后脑勺。“末将略通追踪之术,负责战前侦察敌情!”
原来是刺探和搜集情报的,也就是古代的特工了!叶枫想他既是蓝玉心腹,“略通”恐怕只是自谦,待要细细盘问……
“大人,可算找到你们了!”仲祥叫住两人。
他半道上遇到西平侯沐春,得知叶枫与其背道而驰,便一路追赶过来。
叶林二人一同迎了上去,未及寒喧林放指着左前方。“大人快看……”
叶枫闻言看去,三人此刻正站在大宅的前门处,门匾上用篆书写着“秦王府”三个斗大的金漆大字,两扇漆黑的大门上整齐地钉着虎头门环和六十多颗铜钉,远远望去气势逼人。
那刚才与铁铮大聊复国言论的美妇人由其穿着言谈来看,应是秦王妃无疑了!“林放,我记得元朝河南王扩廓帖木儿之妹好像就是许给了秦王殿下为妃吧?”
“大人所言不差!洪武四年,扩廓被大将军徐达大败于定西沈儿峪,圣上趁着扩廓全军覆没之际欲行招降,便将其妹王氏嫁给了二皇子秦王,只是即便如此,这个汉人王保保仍宁死不降,力撑着残元行将就木的天下!”林放诉说之间流露出对这位盖世英雄、乱世奇人的钦佩之情。
叶枫听着,心思转到了别处。那秦王妃大谈反明言论,又与铁铮关系匪浅,还口口声声称其为公主,意思指向十分明确这铁铮是元裔之后……只是不知其在元室中系属哪支?可不管她是元室哪支后人,其马甲太多,皆为大明而来,都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