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路出去。”他说,“这种地方都有‘缝’,找到缝就能钻出去。”
“缝是啥?”
“阴阳之间的缝隙。”夏佑恺站起来,往楼下看了看,“这种假地方,维持不了太久,总有破绽。咱们得在它塌之前找到缝。”
他说完就往楼下走。
林月赶紧跟上:“不去楼上?”
“楼上没路。”夏佑恺头也不回,“我刚才看了,楼上就三层,再往上就是天花板了。这种假地方一般不会造太大,费劲。”
两人往下走。楼梯一阶一阶的,林月数着,走了大概五层,她突然觉得不对劲。
“咱们刚才在几楼来着?”她问。
夏佑恺停下脚步。
是啊,刚才在几楼?林月使劲想,可脑子像一团浆糊。她记得病房门牌上好像有数字,但数字是啥?想不起来了。
“别想了。”夏佑恺说,“这种地方,空间是乱的。你越想越乱。”
他们继续往下走。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林月腿都酸了,可楼梯还没到头。往下一看,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这得走到啥时候?”林月喘着气问。
夏佑恺没说话。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钢笔举起来,笔尖对着楼梯下面,嘴里念念有词。
这回林月听清了几个字,好像是什么“开”、“见”、“真”。
笔尖冒出一小撮青光,青光往前飘,像个小萤火虫似的,飘到楼梯拐角那儿就不动了,悬在半空。
夏佑恺走过去,林月跟在他后面。
拐角那儿啥也没有,就一堵墙。墙上贴着瓷砖,白白的,干干净净。
夏佑恺伸手摸墙。他摸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摸,从墙根摸到墙顶。摸到大概一人高的地方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这儿。”他说。
林月凑过去看。墙上啥也没有啊,就瓷砖缝。
“看这儿。”夏佑恺指着瓷砖缝。
林月眯着眼看,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来了——那瓷砖缝里,有一丝丝黑气往外冒。特别细,像头发丝那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黑气冒出来,飘到空中就不见了。
“这就是缝?”林月问。
“嗯。”夏佑恺点头,“但这种缝太小了,钻不出去。”
“那咋办?”
夏佑恺看了看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墙。突然,他把钢笔尖对准那条缝,使劲往里一扎——
“咔嚓!”
瓷砖裂了。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是像玻璃一样碎成一片一片的。裂缝从钢笔扎的地方开始往外蔓延,噼里啪啦的,几秒钟就爬满了整面墙。
墙后面不是砖头,也不是水泥。
是空的。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阴冷阴冷的,还带着一股味儿——像放了很久的旧书,又像……坟地的土腥味。
夏佑恺把钢笔拔出来,裂缝已经有人头那么大了。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扭头对林月说:“能过,你先。”
林月看着那个黑洞,心里直打鼓。
“里面是啥?”她问。
“不知道。”夏佑恺说得特别坦然,“但总比在这儿强。”
林月一咬牙,行吧,死就死。
她先把头伸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把上半身探进去,脚下是空的,没地儿踩。
“跳。”夏佑恺在她身后说。
林月闭眼,往前一跳。
失重感来了,但就一秒钟,“噗通”一声,她掉在了一堆软乎乎的东西上。摸了摸,像是……树叶?枯树叶?
她睁开眼,四周还是黑的,但能看见一点点光——远处好像有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
夏佑恺跟着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两人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枯叶子。林月这才看清楚,他们在一片小树林里,树木不高,地上全是落叶。远处确实有路灯,还有马路,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这是……出来了?”林月不太敢信。
夏佑恺没说话。他走到路边,盯着马路对面看。
对面是个小区,老小区,楼都是六层的那种,墙皮掉了不少。小区门口有家小超市,还亮着灯,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抽烟。
一切看着都挺正常。
夏佑恺看了半天,突然往回走,走回树林里。
“咋了?”林月跟上去。
“不对。”夏佑恺说,“你看那个超市门口。”
林月眯着眼看。超市门口,那老头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看了一会儿,林月看出来了——
老头抽烟的动作是重复的。
拿起烟,抽一口,吐烟,放下手。然后又是拿起烟,抽一口,吐烟,放下手。每个动作都一样,连吐烟圈的大小都一样。
像个机器人在那儿循环播放。
“这还是假的?”林月心里发凉。
“半真半假。”夏佑恺在树林里找了块石头坐下,“这种地方,是有人用真东西拼出来的假地方。你看着像现实,其实都是碎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屏手机,又按了下开机键。这回屏幕居然亮了一下,虽然马上就灭了,但亮的那一下,林月看见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定位:滨江市西郊,乱坟岗附近】
乱坟岗?
林月猛地转头看四周。小树林,枯叶子,远处老小区……看着都挺正常,可要是往细了想,西郊确实有片老坟地,早些年说要迁,一直没迁成。
“咱们还在西郊?”她问。
夏佑恺点点头,又摇摇头:“在,也不在。空间被折叠了,咱们在现实和假的夹缝里。”
他说着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特别厉害,弯下腰,捂着胸口。
林月赶紧过去拍他背。一拍才发现,他后背全是湿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再一看他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
“你没事吧?”林月慌了。
夏佑恺摆摆手,想说话,可一张嘴又咳嗽。咳着咳着,他“哇”一口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不是饭,是黑水。
黏糊糊的黑水,洒在枯叶子上,叶子立刻开始冒烟,像被硫酸泼了一样,“滋滋”作响。
林月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夏佑恺抹了把嘴,喘着粗气说:“咒……发作了。”
“那咋办啊?”林月急得团团转,“你刚才不是冲开封印了吗?不能再用那个……”
“用不了了。”夏佑恺靠着树,闭着眼,“再用来不及了。我得……我得找个地方躺着,等这阵过去。”
他说着就要往地上倒。
林月赶紧扶住他。可夏佑恺看着瘦,实际上死沉死沉的,林月扶不动,俩人一起摔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