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金色的反光并非宝藏,而是一个正在急速归零的倒计时全息投影。
顾昀的瞳孔在看清那串数字的瞬间剧烈收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向外扑倒,反而蜷起身体,死死护住了怀里的陶土罐。
轰——!
地底传来的震动并不是那种撕裂耳膜的巨响,而是一股沉闷的、能够震碎内脏的低频冲击。
原本坚固的合金地板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解,连同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简易灶台,瞬间塌陷进了一片焦黑的深渊。
烟尘与电流的嘶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顾昀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千只蝉在叫。
他艰难地从一堆变形的金属支架中撑起上半身,灰扑扑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但他连擦都没擦,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
那里空了。
几米开外,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用来盛放老卤原汤的特制陶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凄惨的碎片。
那褐色的汤汁,那是汇聚了苏家几代人心血、在这个数据世界里重塑灵魂的“引子”,正顺着满地的瓦砾缝隙,无声地渗入肮脏的泥土里。
那一刻,顾昀觉得自己的大动脉仿佛被人切开,随着汤汁的流失,体温也在一点点抽离。
【严重警报:核心烹饪载体损毁。】
【检测到“千年老卤”源质流失99%……】
【紧急止损程序启动:源质核心已强制回收,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恢复条件:未解锁。需集齐五种“失落的原始食材”进行温养。】
顾昀有些茫然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陶片。
没有了那个罐子,他就不再是掌握神迹的厨师,只是个在这个高维世界里格格不入的流浪汉。
“滋……滋滋……”
废墟上空的公共投影屏闪烁了几下,强制切断了之前那个令人安心的暖黄色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而狂傲的脸。
夜枭站在安全区的最高点,背景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遥控装置,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声音通过全服广播,带着刺耳的电流声砸向每一个角落。
“各位,不用恐慌。暗影公会刚刚协助系统清理了一个伪装成美食店的‘逻辑病毒窝点’。”
夜枭的目光仿佛透过屏幕,精准地钉在废墟中那个狼狈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意。
“顾昀,没了系统给你的那个外挂灶台,没了那些被篡改数据的作弊道具,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的你,恐怕连一碗最简单的白粥都熬不出来吧?”
人群哗然。
原本因为“安魂煎饼”而心生敬意的人们,此刻看着那片彻底报废的废墟,眼神开始动摇。
顾昀没有抬头,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欠奉。
他只是盯着指尖那点干涸的汤渍,大脑在极度的冷静中开始运转。
熬不出来?
他在现实世界五岁开始站板凳切墩,十岁掌勺,这双手上的茧子比夜枭吃过的米都多。
他的手艺长在骨头里,而不是在这个该死的系统里。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黑色大氅带着体温,轻轻盖在了他的肩头,隔绝了周围那些刺探的视线。
墨影单膝跪在乱石堆中,那双总是戴着黑皮手套、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有些笨拙地试图清理顾昀身边的碎玻璃。
“别听他的。”墨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男人的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掌心涌动着庞大的金色数据流。
那是属于全服第一公会会长的最高权限,他试图重构这里的数据模型,将这家小店回档。
然而,红色的报错框像血一样在他面前疯狂弹出。
【权限驳回:该区域已被标记为“永久性物理废墟”。】
【原因:底层代码逻辑崩坏,无法修复。】
墨影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满身灰尘、却依然挺直着脊背的顾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明明承诺过要护着这个人,结果却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毁了容身之所。
“我会杀了夜枭。”墨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誓,“也会给你找最好的新店面,全服最好的地段,你需要什么我都……”
“不用。”
顾昀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墨影的话。
他慢慢站起身,那件昂贵的大氅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那件虽然脏了、但扣子依然扣得一丝不苟的厨师服。
就在这一秒,那块在他视野里已经黯淡下去的系统面板,突然像受到了某种剧烈刺激,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炸开。
那不是平时的淡蓝色光幕,而是如同鲜血般刺眼的猩红。
【强制触发唯一隐藏主线:失落的味道。】
【第一环任务:寻找根基。】
【任务描述:真正的大地之味,不存在于精美的数据模型中。请在48小时内,寻找并获得一截“带泥的陈年根茎”。】
【失败惩罚:系统将判定宿主“不具备厨神资格”,永久脱离绑定,并抹除宿主相关记忆。】
只有48小时。
周围的嘈杂声突然变大了。
那个叫白鸽的女通讯兵正在广播里声嘶力竭地怒斥夜枭的暴行,呼吁所有散人玩家去坐标点支援。
“不想死的都来帮忙!那是唯一能做出那种煎饼的人!”
顾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繁华的霓虹灯区,投向了视野尽头那片被城市遗弃的灰暗地带——那是未被系统完全渲染的“荒原贫民区”。
只有那里,才可能有系统逻辑之外的“根”。
他在脚边的废墟里翻找了一会儿,略过了那些昂贵的电子元件,最后从那堆垃圾下面,拽出了一把不知是哪次装修留下的、已经生满铁锈的工兵铲。
这把铲子很重,手柄粗糙,握在手里有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实体感。
“顾昀,你去哪?”墨影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边是荒原,没有安全区保护,你现在的精神力状态……”
“放手。”
顾昀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幽蓝的火。
那是厨师看到顶级食材时的狂热,也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我的灶台塌了,但我还在。”
顾昀轻轻挣脱了墨影的手,没有看一眼身后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人群,提着那把生锈的铁锹,转身走向了那片充满了腐烂与危险的荒原深处。
不需要系统加持,不需要豪华店面。
只要有火,有食材,哪里都是厨房。
半小时后,荒原贫民区边缘。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霉味,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数据流,而是软烂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垃圾层。
顾昀停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垃圾山前。
根据系统微弱的指引,那个所谓的“陈年根茎”,就埋藏在这下面几米深的地方。
他紧了紧手中的铁锹,掌心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铲刃狠狠插进了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腐烂杂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