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映在战术图上,萧景琰的手指停在西坡入口处。他没动,但指节发白,膝盖微微下沉。清漪剑横放在腿上,剑身压着他的左臂,像是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谢昭宁掀开帐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脚步一顿。萧景琰的脸色不对,嘴唇发青,额角有冷汗滑下来。她立刻上前:“表哥,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声音低但清楚,“刚批完哨报。”
谢昭宁不信。她伸手去扶他肩膀,一碰就觉出不对劲。战甲边缘渗出血迹,布料已经湿透,血顺着甲片往下滴,在地图一角积了一小滩。
“你受伤了!”她声音变了。
“旧伤裂了。”他轻轻推开她,“别声张。”
“怎么可能不声张!”谢昭宁直接拔高声音,“你都快站不住了还说没事?昨夜追敌探的时候是不是就伤了?为什么不早说?”
萧景琰没答。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清明:“军心才稳,不能因我动摇。”
谢昭宁咬牙,转身就往外走。她冲到医帐前,一把抓住随军医师的手臂:“快!文通侯肩伤复发,血流不止!”
医师脸色一变,提着药箱就跑。到了主营帐内,他检查片刻,摇头:“伤口深及筋骨,元气耗损严重,普通丹药无用。若无顶级灵药续脉养神,三日内必力竭昏厥。”
谢昭宁急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除非……”医师犹豫,“有能通经活络、逆转生机的圣品级丹药。可那种东西,只有皇室才可能存有。”
话音未落,营外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直冲辕门,马上人穿宫装,背绣金凤,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他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快步走入主营,单膝跪地。
“属下奉长乐公主之命,星夜送药!”他双手举匣,“公主闻君负伤,彻夜未眠,亲启密库,取出‘九转还阳丹’一瓶,特命臣即刻送达!”
全场静了一瞬。
谢昭宁接过木匣,打开。瓶身玉质,晶莹剔透,封泥上印着一朵凤纹花,正是长乐宫徽。她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光是闻一下,头脑就清醒许多。
医师凑近看,震惊道:“这……真是九转还阳丹?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那一种?”
“不敢造假。”宫使低头,“此药共十二粒,公主只留三粒自用,其余尽数送来。”
萧景琰盯着药瓶,识海深处那缕“文心真种”忽然轻颤。他感知不到毒,反而察觉到一股纯净温和的灵韵,如同春水流过干涸河床。
他伸手拿过药瓶,倒出一粒丹药。赤红如血,表面泛着微光。
他放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直下丹田,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处开始发热,像是被温水缓缓冲刷,血肉自行愈合。肩部的痛感一点一点退去,力气重新回到身体。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左臂。动作顺畅,毫无滞涩。
全场人都看着他。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后退半步,像是见了鬼。
谢昭宁松了口气,笑了出来:“好了?真的好了?”
萧景琰点头。他拿起清漪剑,握紧剑柄,挥出一式基础剑招。剑光划破空气,干净利落。
“不只是好了。”他说,“比之前更强。”
帐外守卫听见动静,纷纷探头。看到萧景琰站在灯下,挺直身躯,面色恢复如常,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行礼。
医师喃喃:“这药……太神了。”
谢昭宁看向宫使:“公主还说了什么?”
“公主只让臣带一句话。”宫使抬头,“‘你若倒下,无人替你撑住这片天。’”
帐内安静。
萧景琰低头看着空药瓶,手指摩挲瓶身。他想起那一夜公主送来的宝甲,夹层中的警告字迹;想起她多次传来的密信,情报精准得不像偶然;想起她在朝堂为他说话,在暗处为他铺路。
三位女子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柳含烟送剑,谢昭宁随战,长乐公主……一次次在他最危急时出手。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此战若胜,不负卿心。”
写完,他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夜更深了。主营灯火未熄,巡逻队来回走动,弓弩手在岗位待命,火油箭已装填完毕。整个营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安静却充满张力。
萧景琰坐在高台边缘,望着西山方向。敌营依旧平静,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破绽。
但他不会再给机会。
谢昭宁站在他身后,轻声问:“接下来怎么打?”
“等。”他说,“等他们先动。”
“你不休息一下吗?刚服药,总要缓一缓。”
“不用。”他摇头,“身体已经恢复,脑子也清楚。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睡,是想。”
他盯着地形图,目光落在西坡底部那道裂缝上。那里曾升起一道火光,是试探。敌人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乱了阵脚。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杀局不在正面。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个圈。位置偏北,靠近断崖,是一处废弃祭坛。
“那里有问题。”他说。
谢昭宁凑近看:“你怎么知道?”
“感觉。”他声音很轻,“文心真种刚才又震了一下。每次有大事发生前,它都会提醒我。”
他放下笔,手按在剑柄上。清漪剑安静躺着,剑身映着火光,像一条沉睡的龙。
远处传来鼓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下。
这是敌营的换岗信号。
萧景琰没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
谢昭宁想说话,又忍住了。
风从帐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纸页。那张写着“此战若胜,不负卿心”的纸角微微翘起,又被一只手掌压住。
萧景琰抬起头,看向营门外的黑夜。
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迟疑。
一支箭突然从西山方向飞来,钉入主营旗杆,箭尾绑着一块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