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钉在旗杆上,黑布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萧景琰没有动,目光从地图上的废弃祭坛缓缓抬起,落在那支箭上。
他站起身,走向旗杆。谢昭宁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萧景琰取下黑布,展开看了一眼,随即攥紧拳头。布上没有字,只有一道焦痕,像是被火焰烧过。
“他们在等我们乱。”他说。
谢昭宁点头:“敌人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要强攻西坡。”
“不是以为。”萧景琰转身走回高台,“是确定我们会这么想。所以不能从正面打。”
他重新坐下,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稳定。文心真种在他识海中轻轻震动,像是一道低语。他闭上眼,回忆起自己写过的每一首诗、每一篇策论。那些文字在他脑海中流转,如同星河倒悬。
忽然,一句词跳了出来。
“千军共我笔下锋。”
他睁开眼,瞳孔微缩。
如果文气不只是用来淬体开窍,不只是用来御敌伤人,而是能成为连接众人心志的桥梁呢?
他立刻起身走进主营帐,掀开帘子。案上还铺着羊皮地图。他抽出朱砂笔,在图上画出七个点,连成北斗之形,中央一点正对断崖边缘的凹地。
“这里,是阵眼。”他低声说,“七处节点,各派百人守位。每人持一面鼓,鼓面写‘信’字。”
谢昭宁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表哥,这是什么阵?”
“文枢北斗阵。”他放下笔,“以文为引,以气为脉,以信念为根。只要他们心中有战意,就能被我文气牵引。”
“可他们听不懂这些。”谢昭宁皱眉,“很多人连字都不识。”
“不需要懂。”萧景琰拿起清漪剑,用剑尖轻点阵眼位置,“我来念,他们来应。脚步踏鼓,心随声动。七百人意志合一,文气自然汇聚。”
谢昭宁沉默片刻:“你要亲自站阵眼?”
“必须是我。”他收剑入鞘,“只有我的文心真种能激活这股力量。”
他走出营帐,抬头看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下令传令兵召集三百精锐,按图列位。
半个时辰后,七处高地已有人影隐现。每名弟子手中都拿着一面小鼓,鼓面用墨写着“信”字。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没人质疑命令。
萧景琰独自走向阵眼位置。那里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就是敌营咽喉要道。他站定,拔出清漪剑,插在地上。
然后他开口吟诵。
“山河待我重开眼,”
第一句出口,脚下地面微震。一道淡金色丝线从他足底升起,沿着地面延伸向四周。
“笔落惊风裂敌胆!”
第二句落下,七处鼓手手中的鼓无风自动,轻轻一响。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
谢昭宁站在侧翼高地上,亲眼看见空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热浪扭曲空气,又像是水波荡漾。她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第三句到第七句接连而出,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七百人的脚步开始同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鼓声叠合,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天空中的北斗星光似乎亮了几分。
当最后一句结束时,整座西坡仿佛都在颤抖。七百人同时抬手击鼓,七声齐响,直冲云霄。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阵心凝聚。萧景琰双手抬起,仿佛握住了一支看不见的巨笔。他向前一挥。
虚空之中,竟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破”字,由纯粹的文气凝成,金光闪烁,横贯夜空。
那字飞向敌营中央,落地瞬间爆发出刺目强光。大地崩裂,火光冲天。敌营中央的指挥帐篷直接化为灰烬,数十名守卫当场昏迷。
敌军大乱。
哨塔上的守卫慌乱敲钟,烽火台迅速点燃。但已经晚了。他们的阵型还没来得及调整,就发现己方士气正在急速崩溃。士兵们抱头蹲地,耳边全是嗡鸣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呐喊。
萧景琰拔起清漪剑,高举过头。
“冲锋!”
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主力部队从两侧山谷杀出。弓弩手率先放箭,火油箭覆盖敌营后方退路。步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
敌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前锋刚接战,后方就已溃散。不少人扔掉武器转身就逃,连将领都无法约束。
谢昭宁带领预备队压上,亲自带队冲入敌阵。她没有使用高阶文气术,只是按照萧景琰的指令,守住关键通道,切断敌军汇合路线。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敌营全面失守,残余势力向北山逃窜。西坡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胜利的消息迅速传遍各岗哨。
萧景琰站在阵眼石上,没有动。他体内十三窍文气流转不息,前所未有的通畅。清漪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
他望向北方逃敌的方向,眼神清明而坚定。
“追。”
谢昭宁快步走来:“现在就追?他们还有人数优势。”
“但他们已经没了战心。”萧景琰跃下岩石,“刚才那一击不只是破阵,更是破神。他们现在只想活命。”
他迈步向前,战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队伍迅速整编,五百精锐立即出发,沿山路追击。
谢昭宁紧跟在他身边,腰佩长剑,神情坚毅。她看着前方表哥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小时候他在院子里教她写字,也是这样站着,一笔一划,不容置疑。
如今他写的不再是字,而是战局。
他们穿过一片碎石坡,前方山路变窄。两侧岩壁陡峭,仅容三人并行。萧景琰挥手示意队伍减速,亲自走在最前面探路。
地面有新踩出的脚印,通向深处。
谢昭宁正要开口提醒,萧景琰突然抬手止住全军。
他盯着前方岩壁底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形状像是一把断裂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