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退休一年以后，晓雯正式退休了。现在我们可以每天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这是我们年轻时梦寐以求的事。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做到像年轻时那样，搂在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并不是我们在一起时间久了产生了视觉疲劳，而是我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管春夏秋冬，每天五点钟就会醒来，多躺一会儿，就会觉得腰和后背都不舒服，必须得起床活动活动。

　　晓雯正式退休的第一天，和我一样，也早早起了床，我说：“从今天起，你和我一样了，不用再关心哪天是星期几，也不必在乎外面是刮风还是下雨，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起来这么早干啥？”

　　“我没有享福的命。”晓雯说。“都说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倒着，可是早晨醒了以后我就觉得后背很不舒服。”

　　“和我一个毛病。”我说。“不能享福。”

　　“可能是床有点儿硬，以后换个厚一点儿的床垫。”晓雯说。“反正咱俩谁也不用上班了，你再陪我躺一会儿，说完晓雯把我拉到床上。我们俩就像年轻时那样，搂在一起在床上翻滚起来。

　　发了一阵疯之后，我问晓雯：“退休以后打算干点什么？不会也像我似的，天天待在家里吧？要是那样，咱俩就得天天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我们学校的老师建议我办个英语补习班。”晓雯说。“我才不办呢，矿区下岗职工这么多，生活都很困难，我可不忍心赚学生们的钱。”

　　“真要和我一样，也待在家里？”我问。

　　“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退休以后，咱俩带着三位老人出去旅游。”晓雯说。“妈妈退休前没有公出的机会，退休以后一直照顾爸爸，到咱家来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地方。瑶瑶的爷爷奶奶最远也只去过长春。三位老人年纪都不小了，趁现在他们身体还允许出远门，赶紧带他们出去走走。”

　　“准备去哪里？”我问。

　　“先周游全国。如果老人的身体没问题，然后再周游世界。”晓雯说。

　　“哪有那么多钱？”我说。

　　“瑶瑶今年研究生毕业，以后就用不着咱们在经济上资助她了。”晓雯说。“我存了点钱，估计够周游全国的了。周游世界的钱，咱们再慢慢凑。”

　　“咱们带着三位老人挤火车，他们受得了吗？”我问。

　　“咱俩开车，全家来个自驾游。”晓雯说。“石料厂的面包车破得不行了，该换了。咱们买辆新面包车，先带着老人旅游，旅游回来再把车给少明用。反正早晚也要买新的。” 

　　“什么时候动身？”我问。

　　“我想把咱们的房子翻修一下。”晓雯说。“现在有一种防水卷材，防水效果好，又抗老化，铺到屋顶，能用二三十年。把咱们的屋顶铺上这种防水卷材，以后就不用几年做一次防水。地板和家具也需要重新刷油漆了，门窗也该换了，现在有一种铝合金门窗，又结实又漂亮。房子翻修完了，剩下的钱，旅游时都带上，花光了就回来。等有钱了，咱们再出去。”

　　当天我和晓雯到镇里的建筑材料市场买了防水卷材，定制了铝合金门窗，请来了专业施工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铺好防水卷材，换上了铝合金门窗。

　　经过一番改造，我们的小楼焕然一新：天蓝色的屋顶，银白色的门窗，爬满藤本花卉的彩色墙面。在初夏的明媚阳光下，小楼显得比刚落成时还要漂亮。

　　晓雯高兴地说：“老房子旧貌换新颜，咱俩也要再焕发一次青春！”

　　我说：“现在咱俩都不上班了，两家老人的身体都很好，瑶瑶也不用咱们资助了，没有什么操心的事，以后咱俩真应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

　　“你说得对。”晓雯说。“现在，不管职位高低，只要有个官衔的人都不愿意退休，不知他们是咋想的。”

　　“可能是当官有好处。”我说。“油漆我来刷吧。”

　　“还是咱俩一起刷吧。”晓雯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我们俩找出两套旧衣服，用旧报纸折成帽子，用了五天时间把所以有的家具和地板都刷了一遍漆。

　　少明买了新房，爸妈不愿意住楼，还住在当年那户旧暖气平房里.因为家里的油漆味太大，我和晓雯晚上暂时住在父母那里。岳母去年冬天回北京后还没回来。

　　晓雯和爸妈谈起带他们出去旅游的事时，爸说：“咱们这么多人出去那得花多少钱？”

　　“我和少杰开车，花不了多少钱。”晓雯说。“趁你们二老和我妈身体硬朗，带你们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以后年纪大了，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要是花不了多少钱，我和你爸就跟你们出去走走。”妈说。爸妈都不知道自己开车旅游一路上油钱和过路费并不比坐火车少花钱。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出去。

　　岳母来了之后，我和晓雯买了新面包车，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小妹妹玉英，让她早晚过来照看一下，给花浇水，喂鸡。

　　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我们出发了。晓雯考虑得非常周到，在后面留出一排空座，三位老人谁累了，就到后面躺一会儿。

　　旅游路线晓雯早就规划好了，如果三位老人的身体不出现意外，除新疆、西藏和港澳台之外，我们争取这一次走遍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省会城市和著名的旅游景点。

　　我们六月初出发，旅游的第一站是离家最近的长白山。虽然长白山近在咫尺，可我和晓雯都没有登过长白山，看过天池。三位老人更没有去过。非常幸运，三位老人都不晕车，身体也好，和我们一起登上了长白山，看到了天池。

　　下了长白山，我们先向北，去黑龙江。在黑龙江游览几个景点之后,我们来到内蒙古，游览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三位老人一路上高兴得像孩子一样。他们累了，就停车，让他们下车活动活动。

　　浏览了东北的几个地方之后，我们又南下去北京，因为我父母都没有去过北京。到北京后我们在岳母家做短暂的停留。我和晓雯带着爸妈游览了天安门广场和故宫。

　　晓雯给瑶瑶打电话，告诉她说我们来北京了，瑶瑶带着她新处的男朋友到姥姥家与我们见了面。小伙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体也有点儿单薄，无疑是埋头读书、缺乏锻炼的结果。瑶瑶向我们介绍说，她的男朋友叫张睿。小伙子面对我们有些羞涩。知道我和晓雯都是学地质的，谈起他的专业时便滔滔不绝，他的表现让我和晓雯非常满意。爸妈也很喜欢瑶瑶这个男友。瑶瑶告诉我们，他们打算先工作，以后有机会再继续深造。

　　休息几天后，我们从北京出发，先是一路向西，游览了西北的很多地方。然后又向南，游览西南各省市。又从云南经广西，到广东，再到海南岛。在海南岛游玩几天之后，开始北上，游览东部的名胜。回到北京后，我们休息几天，我和晓雯又带着父母游览了北京的一些景点。回东北之前，岳母说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又跟着我们回来了。回到家时，已经是八月下旬。

　　到家以后，晓雯对岳母说起明年要带三位老人到国外旅游时，岳母说：“我和瑶瑶的爷爷奶奶已经唠过这件事了，今年走这么大一圈，我们已经开了眼界，你们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应该留点钱给瑶瑶结婚用，明年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晓雯说：“你们这么大年纪了，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出过国，怎么也得让你们出国一次。这样吧，出国咱们不往远处走，去趟日本，看看资本主义国家什么样，六七天就回来了，也花不了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钱还可以。”岳母说。“如果瑶瑶的爷爷奶奶也同意，咱们就出国看看。去日本我出钱。”

　　“怎么能让你出钱？”晓雯说。“瑶瑶结婚的钱我已经留了出来。剩下的钱够咱们去日本了。咱们跟旅游团出去，花不了多少钱。”

　　爸妈本来不想让我们再花钱，在我们一再劝说下，也就同意了。在家里休息一个月，我们又去日本游览一圈。晓雯终于兑现了三十年前对我父母的许诺。

　　从日本回来后，爸妈觉得这辈子活得值了，逢人便自豪地说，儿子和儿媳开车带他们游遍了全国，又带着他们坐飞机去日本旅游，使得亲戚朋友对他们羡慕不已。

　　一天晚上，晓雯对我说：“既然三位老人都不同意再出去旅游了，咱们俩只能待在家里陪伴他们安度晚年。不过，咱俩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

　　“什么任务？”我问。

　　“瑶瑶还没有成家。”晓雯说。“等瑶瑶成家以后，咱俩大事完毕，再无牵挂。不过，一闲起来，我就觉得有点儿心烦，在家里待着，咱们是不是也得找点儿事做。”

　　“我退休时你什么也不让我干，就待在家里，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我问。

　　“现在我才知道无所事事是什么滋味了。”晓雯说。

　　“既然你觉得闲着难受，我们就做点什么。”说着，我搂过晓雯，手在她身上抚摸着。带三位老人出去旅游的这几个月里，因为差不多天天开车，体力消耗很大，和老人在一起又不方便，我和晓雯很少亲热。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我的身体又恢复了活力。

　　不过晓雯反应好像不那么强烈，看得出来她只是迎合我，自己并没有一点激情。这种现象以前是没有的。过后，她有点沮丧地说：“少杰，我真的老了。”

　　“你一点儿也不显老。”我安慰晓雯说。“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但愿是这样。”晓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