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杨洪用的乃是虚招,剑至中途突然变招,改劈为砍,正中对方长剑的剑脊之上。
剑脊即为剑身中央处的血槽位置,乃是长剑最为薄弱之所在,因此一声脆响过后,李济手中就只剩下了半截断剑。
趁着敌人惊慌错愕之机,杨洪将纯钧剑向前送出,剑尖距其咽喉一寸处方才停了下来,淡淡道:“驸马爷,承让了。”
李济用力跺了跺脚,只觉无地自容,抛下了半截断剑后,就大步跑出了勤政殿,尽管世子李芳硕出言呼唤,他也依旧扬长而去。
张升假意训斥道:“杨洪,先前不是已然说好,此番比试,只是为了给大家伙儿助兴么,你怎可毁坏了人家的斩浪剑,让驸马爷颜面扫地,出离愤怒,还不快快给世子邸下赔罪。”
杨洪躬身应道:“是,卑职遵命。”说罢便朝着李芳硕行礼道:“下官一时失手,不慎损毁了贵国宝剑,使得驸马爷失了颜面,还望世子邸下恕罪。”
其实丢了面子的又岂止是驸马李济一人,面色难看至极的李芳硕,草草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罢了,刀剑无眼。”
眼见殿中的氛围,已经快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李芳远起身笑道:“舟车劳顿多日,张大人一行,想必早已疲惫交加,若是诸位已酒足饭饱,便请随我去往驿馆,早些歇息吧。”
张升拱手道:“我也确是乏了,那就有劳靖安君了。”
于是在拜别了李芳硕和南訚后,张升等人便出了景福宫。
待得左近无外人在侧,张升谢道:“方才多亏靖安君解围,否则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自处。”
李芳远道:“大人莫要这么说,若不是世子邸下再三逼迫,好端端的一场宴席,也不会这般不欢而散。”
张升问道:“还请靖安君实言相告,世子今日之举,可是代表了贵国国主的态度?”
李芳远叹道:“不错,我那个世子兄弟,素日里虽胆大妄为,但如果没有父王的首肯,他也断不敢如此对待大明使臣。”
张升颔首道:“在下明白了,只可惜大明和朝鲜和平共处、友好睦邻的安稳景象,恐怕维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见李芳远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张升试探着问道:“看来,靖安君也不愿意看到如今这种局面?”
李芳远道:“实不相瞒,先前我就认为,朝鲜现下尽管今非昔比,然而与幅员辽阔的大明相比,仍然有着不小的差距,今日见到贵国的威海号后,我更是认为,两国水师若是交战,朝鲜恐怕连两成的胜算都没有。”
张升面容诚恳的说道:“既然你我皆不愿坐视两国交兵,靖安君何不助在下带走郑道传,据我所知,此人乃是贵国主战派的首脑,可谓是破坏大明和朝鲜邦交的罪魁祸首。”
李芳远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助大人一臂之力,可郑道传是我父王的第一宠臣,世子邸下敬爱的老师,在朝中更是颇具威望,而在下如今的地位,却颇为尴尬,正是由于我早年立了许多功劳,又手握禁卫营的兵马,父王和世子才对我颇为猜忌,如若再帮张大人索要郑道传,只怕……”说到这里,李芳远苦笑一声,便不再说下去了。
张升点了点头,道:“下官明白,靖安君现在的处境,难就难在还不能交出兵权,否则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李芳远闻言不禁动容道:“大人真乃在下知己也,旁人只道李芳远贪恋权势,甚至心存异志,殊不知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啊。”
张升道:“靖安君不必为难,郑道传的事,下官再想办法便是。”
说话间,众人已行至驿馆外,待李芳远告辞后,杨士奇和杨洪,便随着张升来到房中商议对策。
张升问道:“朝鲜方面的态度,二位也都看到了,不知你们可有应对良策?”
杨洪道:“通过今日的所见所闻,对方上到国王,下至朝中重臣,看来唯有靖安君一人愿意与大明修好,可他偏偏还是自顾不暇,因此想要带走郑道传,几乎已是毫无可能之事,依卑职之见,恐怕只有将其除去这一条路可走。”
张升思量了片刻,说道:“我相信,以你的手段,定能取下郑道传的首级。可李成桂早就对辽东虎视眈眈,如此一来,也就给了朝鲜出兵的借口,诚然,以我大明军威之雄壮,自是不会惧他犯边,但战事若开,还是不知会有多少大好男儿会为国捐躯,多少妇孺成了孤儿寡母,相信圣上派我等前来的初衷,便是希望两国交好,最起码也能和平共处,毕竟北元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
杨洪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说的是,都怪卑职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张升勉励道:“此乃异国他乡,面对的又是一国之重臣,你能有敢于前去刺杀的勇气,已是殊为不易之事,又何错之有。”说罢,张升又转头望向了杨士奇,问道:“杨兄可有何高见?”
杨士奇道:“既然张兄认为,我等此行,要带走郑道传的同时,还要极力避免让两国交兵,那就采取先礼后兵之计好了。”
张升眼前一亮,问道:“何为先礼后兵之计?”
杨士奇道:“所谓礼,即是光明正大的讨要郑道传,此为阳谋;所谓兵,则是竭力挑起朝鲜的内乱,此为阴谋。”
张升道:“杨兄高明,不过无论阳谋还是阴谋,怕是都很难实施下去,要知我等如今连朝鲜国主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能够向其要人?而挑起朝鲜内乱,就更加难以实现了,毕竟李芳远虽掌握着禁卫营,但世子李芳硕却统率着丝毫不逊于他的羽林卫,国王李成桂手中,更是有着超过二十万之众的朝鲜八道兵马,就算咱们试图唆使李芳远谋反,他又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杨士奇抚须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当即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