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仑悚然一惊,问道:“其中之一,该不会是国王殿下吧?”
李芳远点了点头,恨恨道:“不错,为了给康氏所生的贱种铺平道路,他很可能会这么做,因为一旦坐实了此事,我就成了一个卖国求荣的卑鄙无耻之徒,日后若要再同李芳硕争夺王位,不要说是两班大臣,就连八道内的百姓,也断然无法接受。”
河仑难以置信的说道:“话虽如此,但靖安君也是国王殿下的儿子啊,他岂能为了世子邸下,对你做出这等事来?”
李芳远面色阴沉的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是豪绅富户之家,父子兄弟之间,为了争夺财产,也往往争得你死我活,更遑论是王室了,当年高丽恭愍王,封我父王为端诚亮节翊戴功臣,又赐金带,可谓恩宠无以复加,可他后来还不是篡了人家儿子的王位,颠覆了享国四百七十四年之久的高丽王朝?仲临兄既然能说出怀疑我父王的话来,那就说明在你心中,也认为此事很有可能是他所为。”
熟读圣贤之书的河仑,终究还是希望,就算是在王室中,也还能看到一丝最起码的人性,因此叹了口气后,又问道:“靖安君方才说,除国王殿下之外,还有一人,不知是谁?”
李芳远道:“张升。”
河仑皱眉道:“张升?此人与靖安君毫无恩怨,他为何要这般心思歹毒的构陷于你?”
李芳远淡淡道:“他如此行事,当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自己背负着的使命。”
河仑豁然开朗,恍然道:“张升是大明使臣,他们一行人此来汉城,名义上是索取罪臣郑道传,其实就是为了要国王殿下表明态度,如今看出国王殿下已不再将明朝放在眼里后,张升便想试图挑起王室内部纷争,从而引发朝鲜的内乱!”
李芳远颔首道:“正是,毕竟他如果没有不怀好意,又为何要连日来此同我纠缠,却只字不提郑道传之事,反而说什么以文会友?我实在不相信,身为明廷使臣,完不成皇命,张升却还能有此雅兴!”
河仑道:“多半就是这样了,不过此事无论是国王殿下指使,还是张升授意,都很难应对,若是置之不理,恐怕也很难会出现谣言止于智者的理想局面。”
李芳远微微一笑,说道:“无论是谁想要害我李芳远,恐怕都没有那么容易,只不过怕是要有损仲临兄清名了。”说罢,便将自己的对策附耳告诉了河仑。
河仑听后,眼前顿时一亮,拱手道:“些许虚名而已,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国王殿下早已将你我视为一党,此计甚妙,回去后我便立即行事。”
景福宫的康宁殿内,尽管头发已花白了大半,却依旧精神矍铄的朝鲜国王李成桂,正仔细阅读着关于张升的资料,宦官便入内禀报道:“启禀王上,世子邸下到了。”
李成桂吩咐道:“让他进来。”
须臾过后,世子李芳硕便步入了殿中,躬身行礼道:“见过父王。”
李成桂问道:“你可知寡人夤夜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李芳硕躬身道:“儿臣不知,父王虽然王体康健,但毕竟已过了花甲之年,还是应当注意休息,您操劳至此,儿子心疼之余,又感到深深的自责。”
李成桂奇道:“你为何会自责?”
李芳硕答道:“都怪儿臣这个世子无能,将政务处理得不够得当,才累得父王深夜还要劳神,儿臣实在是应当反躬自省。”
李成桂赞道:“你能有如此想法,看来王后将你教育得很好。”
李芳硕拱手道:“其实母后素日里也没有教儿臣什么,只是告诫儿臣,身为朝鲜世子,我要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多为父王分忧才是。”
李成桂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今日京城中流传的谣言,你可曾有耳闻?”
李芳硕思量了片刻后,问道:“不知父王所说的,可是靖安君与大明使臣勾结,意图卖国求荣之事?”
李成桂盯着小儿子的双眼,不动声色的问道:“正是,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芳硕的目光,则毫无逃避躲闪之意,从容不迫的说道:“依儿臣之见,此事多半是明朝人的阴谋。”
李成桂“哦”了一声,又问道:“靖安君在军中颇具威望,朝中的一些两班重臣,也不乏与其交好者,当年寡人意图立你为世子之时,便遭到了河仑、权近、赵浚等人的反对,你就这么确信,他不会为了争夺王位,而做出与明廷勾结之事?”
李芳硕不假思索的答道:“断然不会,因为他不仅是朝廷的靖安君,为朝鲜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他还是儿臣的五哥,平日对于儿臣可谓关怀备至,因此无论如何,儿臣都不相信,靖安君会做出背叛朝鲜,背叛父王的事。”
李成桂大笑数声,确定幼子并非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遂将两本奏章递了过去,说道:“我儿心胸之开阔,当真如江海一般,可惜旁人就未必如此了。”
李芳硕躬身接过,只见第一本上写着河仑的名字,翻开看时,里面说的大多是为李芳远辩白的话,并且在最后,请求国王严查靖安君府外的监视者,以防别有用心之人奸谋得逞。
于是李芳硕将其合上,有意无意的说道:“河大人虽是朝中重臣,但却也是靖安君的至交好友,听闻他受到不白之冤,便迫不及待的为其分辨,实属人之常情,还望父王不要同河大人计较。”
李成桂听后果然颇为不满,皱眉道:“你也说了,河仑乃是两班重臣,可他却不知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的道理,只字不提此事对朝廷的影响和危害,满心只想着自己的好友,实在是太让寡人失望了。”说着指了指奏章,又道:“你再看看下一本吧。”
李芳硕颔首称是,看第二本奏章时,发现上面署了李芳远之名,里面则是其请求离开汉城,准备前往江原道训练军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