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警官证件在猫眼里清晰可见：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王铮。沈聿认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就是这个王队长接手了“先生”组织的案子。
他回头对许倾和唐果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打开了门。
“沈总，打扰了。”王铮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他身后站着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
“王队，稀客。”沈聿侧身让开，“请进。”
两名警察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许倾和唐果，王铮微微点头：“许小姐，唐小姐，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我们多跑一趟。”
“王队是为了李明的事来的？”许倾扶着唐果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边，像一道屏障。
“是。”王铮在对面沙发坐下，开门见山，“李明涉嫌利用公司账户进行非法跨境资金转移，涉及洗钱和逃税，金额巨大。我们昨天在香港机场拘留了他，今天已经押解回上海。”
唐果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许倾赶紧扶住她，握紧她的手。
“不可能……”唐果的声音在抖，“李明他……他怎么可能洗钱？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我们有人证物证。”王铮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唐果心上，“李明名下明果科技过去三年接收了超过五千万的可疑资金，其中大部分流向海外空壳公司。他还利用虚假合同，为多家公司做资金通道，抽取高额佣金。”
年轻警察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打印件，放在茶几上。是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还有几张照片——李明在香港某酒店与几个陌生男人会面的照片，其中一个人的脸，许倾认识。
是张总的侄子，张小川。三年前张总倒台时，这个侄子逃去了海外，没想到还在活动。
“这个人，张小川，是香港一家地下钱庄的实际控制人。”王铮指着照片，“李明和他有密切的资金往来。我们有理由怀疑，李明利用科技公司做掩护，为张氏余党洗钱。”
许倾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向那些文件，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证据，都在指向一个事实——李明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李明现在在哪？”沈聿问。
“在经侦总队的审讯室。”王铮说，“他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事实，但涉及金额巨大，情节严重，恐怕要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十年……”唐果喃喃重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那里是她七个月的孩子。
“王队，”许倾深吸一口气，“唐果什么都不知道。她和李明结婚三年，一直以为李明在做正经生意。她现在是孕妇，经不起打击。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我们可以……”
“我们需要唐小姐回队里做笔录。”王铮打断她，“李明交代，有些资金是通过唐小姐的个人账户周转的。虽然唐小姐可能不知情，但程序上我们必须调查清楚。”
唐果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我的账户？不……我不知道……李明从没跟我说过……”
“我们查了，确实有几笔钱从明果科技转到你的个人账户，然后又转到海外。”王铮看着她，“金额不大，加起来八十多万。但性质是一样的。”
许倾的心一紧。如果唐果的账户确实涉及洗钱，哪怕她不知情，也可能被牵连。
“王队，”沈聿开口，“唐果是孕妇，身体情况特殊。如果需要配合调查，能否安排女警在家做笔录？或者，我们去队里，但必须有律师在场。”
王铮看了看唐果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沉吟片刻。
“可以。但必须在今天内完成。小陈，”他转向年轻警察，“你联系队里，让李姐过来一趟，在家做笔录。”
年轻警察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沈总，许小姐，”王铮站起身，“另外有件事，需要单独和你们谈谈。”
许倾和沈聿对视一眼，跟着王铮走到阳台。阳台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声音。
“王队，还有什么事？”沈聿问。
王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这是李明的手机。我们破解了密码，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看着许倾，“有发给你的加密短信记录，时间是一周前。内容是：‘许小姐，小心唐果的丈夫。他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倾的后背渗出冷汗。
“那条短信……是李明发的？”
“是他用虚拟号码发的。”王铮点头，“但奇怪的是，他发完短信后，就删除了所有记录，而且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我们是在手机云端备份里找到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聿皱眉。
“这就是我想问你们的。”王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李明在审讯时说，他发那条短信，是因为有人威胁他。如果不发，就会伤害唐果和未出生的孩子。”
“威胁他的人是谁？”
“他说不知道。对方用变声器打电话，用加密邮件联系。只说，如果李明不发那条短信，就让他永远见不到妻子和孩子。”王铮顿了顿，“但李明觉得，威胁他的人，目标不是他，而是你们。”
许倾的呼吸一滞。
“我们？”
“对。”王铮点头，“李明说，对方让他发短信警告你，但又让他继续做那些违法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既想引起你们的警惕，又想把李明当成棋子，用来对付你们。”
沈聿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年前的漏网之鱼？”
“很有可能。”王铮说，“‘先生’组织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有几个关键人物始终没抓到。张小川是一个，还有一个更危险的——我们都叫他‘教授’。这个人很神秘，从来不在台前活动，但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是组织的智囊，负责策划和洗钱。”
“教授……”沈聿重复这个代号，“李明和他有关系？”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李明的洗钱手法很专业，不像他自己能搞出来的。我们怀疑，背后有高人指点。”王铮收起证物袋，“所以今天来找你们，一是通报李明的情况，二是提醒你们——小心点。如果有人盯上了你们，不会只动李明这一颗棋子。”
许倾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王队，唐果那边……”
“只要证明她确实不知情，我们不会为难孕妇。”王铮说，“但程序要走完。另外，我建议你们最近注意安全。特别是孩子。”
这句话让许倾的心脏猛地收紧。
“念念和安安……”
“我们会安排人手保护。”王铮说，“但你们自己也要小心。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怀疑，对方可能已经渗透到你们身边了。那条短信，李明用虚拟号码发给你，但对方怎么知道你的私人号码？怎么知道你和唐果的关系？怎么知道用唐果和孩子威胁李明，你一定会介入？”
许倾的血液几乎凝固。
身边有内鬼？
谁？
知道她私人号码的人不多，知道她和唐果关系的人不少，但知道用唐果威胁李明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厅。唐果还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颤抖。
不，不可能是唐果。
那是谁？
“王队，”沈聿的声音很冷静，“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们需要安排一些事。”
“可以。但尽快。”王铮看了眼手表，“李姐半小时后到。做完笔录，我会派人送唐小姐去医院检查。她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谢谢。”
王铮点点头，离开了阳台。沈聿和许倾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客厅里传来唐果压抑的哭声。阳台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沈聿，”许倾轻声说，“我害怕。”
沈聿把她搂进怀里，很紧。
“别怕。有我在。”
“可是念念和安安……”
“爸在家，陈墨也安排了人。”沈聿说，“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子。任何人。”
许倾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那条短信，是李明被押走的画面，是唐果苍白的脸，是王铮那句“对方可能已经渗透到你们身边”。
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是加密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许小姐，游戏开始了。这次，你要和谁并肩作战？”
没有署名。但许倾知道是谁。
教授。
那个从未露面，却掌控一切的人。
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