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家的门是向内倒塌的,门框处有明显的撞裂痕迹。许倾和沈聿冲到门口时,两个穿物业制服的男人正从里面抬出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唐果,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还紧紧护着隆起的腹部。
“果果!”许倾扑过去,却被一个警察拦住。
“家属?退后!救护车马上到!”
“她怎么了?孩子呢?”许倾的声音在抖。
“受到惊吓,有早产迹象,但人还清醒。”警察快速说,“你们是……”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这是我丈夫。”许倾语无伦次,“是谁干的?门口那个包裹呢?”
“包裹是空的,就一个纸盒。撞门的人跑了,物业的人看见三个男的,戴帽子口罩,开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警察看了眼沈聿,认出他,“沈总?王队马上到,你们先让开,让医生救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快速将唐果抬上车,许倾想跟上去,被沈聿拉住。
“倾倾,你冷静点。你现在上去帮不上忙,还可能影响医生抢救。”
“可是果果她……”
“我们去医院,开自己的车。”沈聿强迫她冷静下来,“陈墨,你跟救护车,确保路上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陈墨点头,跳上救护车副驾驶。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留下满地狼藉的楼道和面色凝重的警察、物业人员。
“沈总,许小姐。”王铮从电梯里走出来,脸色铁青,“我们调了监控,那三个人很专业,知道怎么避开主要摄像头。但有个细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其中一个人,左腿有点跛。和李明描述的,威胁他的那个中间人特征吻合。”
“张小川的人?”沈聿问。
“或者周文渊的人。”王铮说,“李明说,那个中间人叫‘阿彪’,是张小川的得力手下,以前混道上的,左腿被砍过一刀,走路有点瘸。”
许倾的手脚冰凉。周文渊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冲着唐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王队,我要见周文渊。”沈聿说。
“现在没证据。”
“林婉给了我这个。”沈聿拿出那个U盘,“里面有周文渊的犯罪证据。够传唤他了。”
王铮的眼睛一亮:“林婉?周文渊的妻子?她怎么会……”
“说来话长。先抓人,U盘里的东西你们尽快看。”沈聿把U盘递给王铮,“但动作要快。周文渊让妻女离开上海,说明他准备收网了。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父亲和孩子们,也可能是倾倾。”
王铮接过U盘,立刻对手下说:“联系技侦,马上破解。申请对周文渊的传唤令,不,直接申请逮捕令。罪名是涉嫌洗钱、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我亲自带队去云图科技。”
“我跟你去。”沈聿说。
“不行,太危险。”
“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我去,他可能会露出更多破绽。”沈聿看着许倾,“倾倾,你去医院陪唐果。陈墨已经安排了人在医院,王队也会派人过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单独行动。”
许倾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沈聿,你小心。”
“放心。”
兵分两路。沈聿跟王铮去云图科技抓人,许倾开车去医院。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在震,是沈聿发来的实时位置共享——这是三年前他们约定的,如果分头行动,必须共享位置,确保彼此安全。
医院急诊室外,陈墨已经等在那里了。
“许总,唐小姐在抢救室。医生说惊吓过度,宫缩频繁,有早产风险。但孩子心跳还好,大人也还清醒。”
“我能进去吗?”
“医生在做检查,稍等。”
许倾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握,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三年前,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陆启明浑身缠满纱布的样子。想起周文渊那条短信:“第一局,你输了。”
不,她没输。唐果还活着,孩子还活着,她就没输。
手机震了,是沈聿发来的加密消息:“已到云图科技。周文渊不在公司,秘书说他去北京出差了。但王队调了航班记录,他根本没离开上海。他在躲。”
许倾回复:“家里?”
“查了,没人。林婉和女儿的房子也查了,空着。他可能有好几个安全屋。”
“U盘里有什么?”
“还在破解。但王队说,光表面的邮件往来,就够抓他了。已经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
全城搜捕。周文渊这样的聪明人,会坐以待毙吗?
不会。他一定还有后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视频请求。许倾犹豫了一秒,接通。
屏幕亮起,是周文渊的脸。他坐在一张书桌后,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位置。
“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不过这次是通过视频,有点遗憾。”
“周文渊,你把唐果怎么样了?”许倾的声音冷得像冰。
“唐小姐?她不是好好的在医院吗?”周文渊挑眉,“我只是派人去送个礼物,没想到把她吓着了。抱歉,手下人不懂事,太粗鲁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周文渊笑了,笑容里有种疯狂的愉悦,“我想要一场公平的对决。沈聿的母亲毁了我的人生,我要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但直接杀了你们,太无趣了。我要看着你们挣扎,看着你们失去一切,看着你们在绝望中崩溃。”
“你疯了。”
“不,我很清醒。”周文渊靠向椅背,“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报复。后来我发现,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人,是诛心。是让你们活着,但活得痛苦,活得绝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沈聿在找我,对吗?告诉他,不用找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外滩观景平台,我等他。一个人来。如果带警察,或者带别人,我就引爆浦东某个地方的炸弹。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你——”
“别急,还有。”周文渊打断她,“你也得来。带着唐果来。我要看着你们,在我面前,做选择。”
“什么选择?”
“明天就知道了。”周文渊微笑,“记住,中午十二点,一个人。迟到,或者耍花样,会有很多人死。包括医院里的唐果,包括瑞士那两个可爱的孩子。”
视频断了。
许倾握着手机,浑身冰凉。周文渊知道孩子们在瑞士,知道唐果在医院。他一直在监视他们,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许总?”陈墨察觉到她的异常。
“周文渊来视频了。”许倾把手机递给他,“他约沈聿明天中午见面,外滩观景平台。一个人。还说如果带警察或别人,就引爆炸弹。”
陈墨的脸色变了。
“我通知沈总和王队。”
“等等。”许倾叫住他,“周文渊说,他也知道我。还说如果耍花样,唐果和孩子们都会有危险。他可能……真的在某个地方装了炸弹。”
陈墨的手顿住了。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许倾摇头,“但我们必须去。沈聿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必须陪他。至于唐果……”
她看向抢救室的门。
“果果不能去。她怀着孕,经不起折腾。而且,如果周文渊的目标是我们,果果在场只会更危险。”
“但周文渊指定要她……”
“就说她早产,下不了床。”许倾说,“医生出证明,警方备案。周文渊再疯,也不会强迫一个早产的孕妇去现场。”
陈墨沉思几秒,点头。
“好。我去安排。但你……”
“我去。”许倾站起来,眼神坚定,“三年前,是沈聿陪我面对一切。这次,我陪他。”

云图科技,总裁办公室。
沈聿和王铮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关机的电脑,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文渊和妻女的合影,三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他早就准备好了。”王铮说,“抽屉是空的,文件柜是空的,连垃圾桶都清理过。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沈聿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周文渊,眼神温和,笑容儒雅,完全看不出是个处心积虑报复二十年的疯子。
“王队,U盘破解了吗?”
“破解了一部分。”王铮拿出平板,“邮件往来显示,周文渊这二十年,通过苏振华和陆启明,向海外转移了至少五十亿资金。他还投资了多家科技公司,表面是做人工智能,实际上是在研究……社会操控。”
“社会操控?”
“对。”王铮调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他资助了一个研究项目,叫‘群体情绪引导模型’。简单说,就是通过社交媒体、新闻推送、甚至搜索引擎结果,引导公众舆论,制造社会对立,影响股市和选举。”
沈聿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操控整个社会?”
“他想证明,他是最聪明的人,可以像下棋一样,操控所有人。”王铮说,“你们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他说,如果能打败你们,就证明他的模型是成功的,他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操控更大的局。”
疯子。真正的疯子。
手机震了,是许倾。沈聿接起来,听完她的话,脸色越来越沉。
“明天中午,外滩观景平台。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倾倾,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许倾的声音很坚定,“周文渊点了我的名。如果我不去,他可能会对孩子们下手。而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太危险了。”
“三年前不危险吗?”许倾反问,“沈聿,我们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一起面对。这次也一样。”
沈聿握着手机,久久不语。他知道他说服不了许倾,就像三年前,许倾说服不了他一样。
“好。”他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回头。”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沈聿看向王铮。
“王队,明天中午,外滩观景平台。周文渊约我和倾倾见面。他说如果我们带警察,就引爆炸弹。”
“他在虚张声势。”王铮说。
“不一定。”沈聿摇头,“一个能布局二十年的人,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而且,他研究社会操控,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恐慌。如果外滩真的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王铮沉默了几秒。
“我会安排人,便衣,远距离监控。拆弹组待命,排查外滩所有可能藏炸弹的地方。但你们……”
“我和倾倾去。”沈聿说,“这是唯一能抓住他的机会。而且,我要当面问他,这二十年的恩怨,到底值不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就为了一场可笑的报复。”沈聿看着照片里的周文渊,“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下,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即将迎来终局。
沈聿走出云图科技大楼,抬头看向夜空。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
保佑倾倾,保佑孩子们,保佑所有无辜的人。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为了你,也为了所有被你保护过的人。
手机震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短信:
“沈总,明天见。带上你妻子,我们做个了断。——教授”
沈聿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冰冷。
然后,他回复:
“明天见。做个了断。”
发送。
夜色深沉。
而黎明,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