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把林月往后一推，自己往前踏了一步。
锁链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变成十几条，每条都像有自己的意识，朝着扑来的人影缠过去。
第一条锁链缠住了老太太的脖子，第二条缠住了中年男人的腰，第三条、第四条……锁链飞舞，房间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人被锁链缠住，开始挣扎。老太太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中年男人用手去掰锁链，手指碰到锁链就冒烟；年轻女人直接跪下了，浑身发抖。
但锁链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从缝隙里钻过来，扑向夏佑恺。夏佑恺抬手一挡，男孩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没有流血。
男孩的牙齿嵌进肉里，可伤口处没有血，只有黑气往外冒。夏佑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男孩的头发，硬生生把他扯开，甩到墙上。
“夏佑恺！”林月喊。
“别过来！”夏佑恺头也不回，“去窗边！”
林月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往下看，三楼确实不低，但也许……
“跳！”夏佑恺突然喊。
林月回头，看见夏佑恺被三四个人缠住了。锁链还在飞舞，但他胳膊上、腿上已经挂了好几个人，像被一群丧尸扑倒。那个长得像林月的女人站在人群后面，冷笑着看。
“我不能——”
“跳！”夏佑恺吼，声音都变了调，“下面有气垫！”
林月一愣。她再往下看，水泥地上空荡荡的，哪来的气垫？
但夏佑恺不会骗她。
林月一咬牙，爬上窗台。风呼呼地吹，她头发全乱了。往下一看，三楼真高啊，地面看着硬邦邦的。
“快跳！”夏佑恺的声音已经有点远了，好像被人群淹没了。
林月闭眼，往前一扑。
失重感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摔个半死，可落下去的感觉不对——不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是软的，还有点弹性。
“噗”一声，她落在什么东西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睁开眼，林月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像充气垫的东西上？可仔细看又不是，这玩意儿半透明，发着微光，托着她慢慢往下降，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她一骨碌爬起来，抬头往上看。
三楼那个窗户，夏佑恺还没出来。
“夏佑恺！”林月喊。
窗户里，锁链的光一闪一闪的，还能听见打斗声。突然，一道黑影从窗户里飞出来——不是跳出来的，是被扔出来的。
那黑影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啪”一声摔在林月脚边。
是那个长得像林月的女人。
她摔得挺惨，胳膊折成奇怪的角度，脸上也擦破了，可还在笑，笑得特别瘆人。
“他快不行了。”女人咧着嘴说，“你听见了吗？他的骨头在响。”
林月确实听见了。
楼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树枝折断，又像冰块开裂。每响一声，窗户里的锁链光就暗一分。
“你看，”女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他身体撑不住了。凡人肉身，非要逞能用阴司的东西，这不找死吗？”
林月一脚踹在她脸上。
这一脚用了全力，女人被踹得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地上，“咚”一声闷响。
“你闭嘴！”林月眼睛红了。
她左右看看，想找东西爬上去。可这楼外面光秃秃的，连个水管都没有。正着急，楼上突然“轰”一声巨响——
整面墙炸开了。
不是炸弹那种炸，是从里面往外炸。砖块、水泥块哗啦啦往下掉，林月赶紧往后躲。灰尘漫天中，她看见一个人影从破口里走出来，站在三楼边缘。
是夏佑恺。
但他现在……不太像夏佑恺了。
他浑身冒着黑气，那些黑气像火焰一样在他身上燃烧。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手上、脖子上，凡是露出来的皮肤，全都裂开了细细的血口子，血没流出来，反而被黑气裹着，飘在空中。
他低头，看向林月。
林月和他对视的瞬间，心里一凉——那眼神，不像人。
“夏……”林月话没说完。
夏佑恺从三楼一跃而下。
不是跳，是飘。黑气托着他，慢慢降落在地面。落地时，周围一圈枯叶子“呼”一下全飞起来，在空中打转。
那个长得像林月的女人看见他这样，笑容终于僵住了。
“你疯了？”她往后爬，“用‘无常真身’？在这儿用？你肉身不想要了？”
夏佑恺没说话。他抬起手，对准女人。
女人尖叫一声，身体突然开始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整个人缩成一团，骨头“嘎巴嘎巴”响。她想挣扎，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缩越小。
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团黑球，“噗”一声，炸成黑烟，散了。
夏佑恺放下手，身体晃了晃。
他身上那些血口子开始流血了。不是滴，是渗，血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夏佑恺！”林月冲过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胳膊，林月就烫得缩了一下——夏佑恺身体热得吓人，像烧了三天三夜的炉子。
“走……”夏佑恺声音沙哑，“这地方……要塌了。”
话音刚落，周围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空间在震动。旁边的楼开始扭曲，像哈哈镜里的倒影；路灯的光变成一团一团的，飘在空中；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一道道缝，缝里不是泥土，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往哪儿走？”林月急问。
夏佑恺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林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小区门口。那个一直坐在超市门口抽烟的老头，这会儿站起来了，正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
他是在等。
老头冲他们招了招手，转身走进超市。超市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信他吗？”林月问。
夏佑恺点点头，又摇头：“没……别的路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超市走。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得更厉害一次。身后的楼开始坍塌，不是往下倒，是像沙子一样散开，散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掉进裂缝里的虚空。
走到超市门口时，林月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小区都在消散。楼、树、路灯，全变成碎片，被黑暗吞没。那些穿病号服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跟着一起消散。
像一场梦醒了。
超市里，老头站在收银台后面，还是那张没牙的嘴，冲他们笑。
“进来吧。”他说，“门要关了。”
林月扶着夏佑恺进去。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外面就“轰隆”一声——整个小区没了，变成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的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