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风声未歇,炭火噼啪炸响一记,赫连昭正要落座,亲卫撞开帐门冲进来,披风带雪,声音压不住抖:“将军!病患帐那边……出事了!”
她猛地起身,枪没拿,甲胄未卸,抬脚就走。
“多少人?”
“十二个取水队的兄弟,全吐了!军医说脉象乱得很,像是寒毒入体,可烧得厉害,汗出如浆,手脚却冰凉——没人见过这症候!”
赫连昭脚步未停,穿过两排营帐,直奔西侧病患区。天光青白,雪刚停,地上踩出一片凌乱脚印,全是往这边赶的。她掀开厚毡帘,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帐内十二张草铺,九个士兵蜷身干呕,脸色青灰,额上滚汗,被褥湿透。另三人已昏过去,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角落里两名军医跪坐着搭脉,手都在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赫连昭问。
“半个时辰前喝水后发作。”一名老军医抬头,“他们从黑龙潭取的冰河水,煮过才喝,按理不该中毒。”
赫连昭不答,走到最近一名士兵跟前,掰开他嘴。
舌苔青灰泛黑,舌尖红刺密布,牙关咬得死紧。她又探其腕,脉浮数而滑,寸口灼热,尺部沉紧。
“不是受寒。”她松手,声音冷,“是喝了死水。”
“死水?”军医愣住。
“冰河封冻三个月,底下腐叶烂根发酵成毒,泡进水里就是‘腐殖寒毒’。”她站起身,“你们当是风寒治,越补越堵,热出不去,全憋在里头了。”
帐外传来骚动,几名亲卫围在门口不敢进,低声议论:“将军真懂这个?”“听说她爹当年战死,就因粮草断绝、饮水中毒……她记了一辈子。”
赫连昭没理会,解下腰间药囊,抽出一根银针,寒光一闪,扎进那士兵曲池穴。
针尖入肉半寸,那人猛地抽搐一下,喉头一滚,哇地吐出一口黑水,腥臭刺鼻。吐完,呼吸立刻顺畅几分,额头汗也小了。
帐内瞬间安静。
她拔针,甩去血珠,又扎下一个。
一针一人,六名尚清醒的士兵全被扎过,人人呕吐黑水,吐完便喘匀了气,眼神也清亮起来。
“有效!”有亲卫低呼。
赫连昭收针入囊,转身下令:“灶房马上煮姜枣汤,加三片赤芍,每碗都要见药渣。”
话音未落,老军医扑通跪下,磕头都快碰地:“将军!使不得啊!赤芍性寒,此刻他们四肢厥冷,已是寒症,再用寒药,必伤脾阳,顷刻暴毙啊!”
旁边年轻医官也颤声附和:“《医典》明言‘寒者温之’,将军此法,悖逆常理!”
帐外人群嗡嗡作响,有人信,有人疑,更多人盯着赫连昭,等她一句话。
弹幕炸了。
【卧槽!赤芍?!】
【反向操作?我怀疑她在杀人!】
【昭姐疯了?这时候上赤芍?】
【冷静!听她说完!】
【前方高能预警!经典反药局!】
赫连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军医:“你们说寒,可摸过他们胸口?”
没人应。
她一把扯开一名士兵衣襟,手贴其胸腹——皮肤滚烫,汗出黏手。
“寒在外,热在里。”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朵,“舌青是毒染,非寒凝;汗出不止是内热迫津外泄;小便短赤,肛门灼热,哪个是虚寒该有的症?”
她盯住老军医:“他们不是冷,是热被寒包住了。越捂越烧,越补越死。我要用赤芍清里热,姜枣护胃气,一破一守,才能把邪气透出来。”
老军医张嘴想辩,却被她一句截断:“你行医三十年,救活过几个这种症?我十三岁那年,镇北军三千人一夜暴毙,起因就是喝了上游投毒的死水。我没救下他们,但今天——”
她抬手,指向帐外尚未苏醒的三人:“我不想再看一遍。”
帐内鸦雀无声。
弹幕刷屏:
【破防了……】
【昭姐提十三岁的事了……】
【这不是医术,这是执念!】
【打赏×100火箭!必须信她!】
片刻后,灶房兵端来第一碗姜枣汤,赤芍切片清晰可见。
赫连昭亲自端起,撬开一名昏迷士兵的嘴,一点点灌下。
“留两人守着,其余人继续熬药,每人一碗,不准落下。”
她坐到帐角矮凳上,盯着那三人脸sè变化。
一刻钟过去,最先服药的那名士兵咳了一声,睁开眼,哑声喊渴。
“给水。”赫连昭说。
又过十息,第二人开始冒汗,呼吸平稳。
第三人仍昏沉,但唇色渐转粉。
帐外亲卫传话:“将军,霍副将来了。”
霍骁掀帘而入,手里还拿着竹简,眉头紧锁:“东哨回报,山坳溪口发现烧过的陶罐残片,底部有划痕,像是……符文。”
赫连昭点头:“先别动,等我这边结束。”
霍骁见帐中气氛异样,低头看去,服药的几人已有四人睁眼,正小口喝水,而未服药的三人依旧昏睡,嘴角渗黄水。
他皱眉:“差别这么大?”
“一个用了药,一个没用。”她站起身,“赤芍清里热,否则毒火攻心,撑不过今晚。”
霍骁沉默片刻,忽然道:“兵部医官若知道你用反药救人,怕是要参你一本。”
“等他们来查的时候,人都活了。”她淡淡道,“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替我说话。”
正说着,最后那名昏迷士兵猛地呛咳,吐出一口浊物,睁眼茫然四顾。
帐内爆发出一声低呼。
两名军医对视一眼,扑通再次跪下:“将军神术!我等……我等愚钝,险些误了性命!”
赫连昭没受礼,只道:“从今往后,所有伤病用药,先报我知晓。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是!”两人齐声应。
她走出病患帐,风卷起发辫银铃,叮一声轻响。
亲卫自动让开一条道,不少人低头垂手,眼神敬畏。
“昭姐……”有人低声唤,又不敢大声。
她没停步,走向帅帐方向。
霍骁跟上,边走边翻竹简:“我把这次疫情记录下来了,包括症状、用药、反应,还有你的诊断原话。你说……要不要报兵部备案?”
“不急。”她说,“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霍骁抬眼:“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给谁?”她冷笑,“他们不信的时候,我说破嘴也没用。现在人活了,我不说,他们也会传。”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病患帐。
炊烟袅袅,灶房还在熬药,新一批取水兵被叫去检查,人人自危,却又隐隐松了口气。
“你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中毒。”她声音低了些,“是明明能救,却没人敢动手。”
霍骁没接话。
远处营地恢复秩序,巡防队照常换岗,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背地里说“女子统军终是儿戏”的将领,今天亲眼看见她一针止呕、反药救命;那些觉得她靠蛮力立威的人,现在闭了嘴。
弹幕持续滚动:
【昭姐医术封神!】
【这才是真·军中支柱!】
【前面说赤芍要命的道歉!】
【打赏×200火箭!求更新诊疗手册!】
【边疆老铁全体起立:我们昭姐不仅能打,还能救!】
她走进帅帐,摘下披风,甲胄未卸,坐在主位上,指尖轻敲案沿。
“传令下去,封锁黑龙潭周边五里,禁止任何人取水。所有存水彻查,尤其是昨夜分发的冰块。”
“另——”她顿了顿,“把今日用药记录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兵部医署,一份……贴在营门口。”
霍骁笔尖一顿:“贴出去?”
“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她说,“让他们记住,什么病,用什么药,谁救了他们的命。”
霍骁低头书写,忽而一笑:“这比打胜仗还狠。”
“不一样。”她看着帐顶牛皮缝线,“胜仗靠兵,治病靠心。兵能夺城,心才能服人。”
帐外阳光渐强,照在她玄色锁子甲上,反射出冷硬光泽。
她十七颗狼牙串挂在腰间,随呼吸轻轻晃动。
最后一颗,还未染血。
但她知道,迟早会的。
此时,病患帐中一名士兵捧着空碗,低声问同伴:“咱们……真是将军救的?”
“千真万确。”那人抹了把脸,“她亲手喂我喝的药,手稳得像铁铸的。”
另一人插话:“我听说,她娘就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所以她从小研究百草毒理……”
“嘘!别瞎说!”
“是真的!我哥在库房听见的!”
消息悄悄蔓延。
不到一个时辰,营中已有传言:“昭姐能活人。”
不是因为她鞭法狠,也不是因为枪法猛,而是因为她——真能让人活下来。
她走出帅帐,巡视最后一间病患铺,确认无新增病例,才转身回营。
霍骁抱着文书追上来:“兵部还没回音,但医署派了人,说是‘例行巡查’。”
“来就来。”她说,“让他们看看活人,比看死状强。”
她站在营中央旗杆下,风吹动发辫,银铃轻响。
没有喧哗,没有庆功,只有炊烟、脚步、兵器归鞘的声音。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弹幕缓缓浮现一行字:
【医术初扬,军威已立。】
【这一章,值十个火箭。】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狼牙串。
第十七颗,还是干净的。
但她不再数了。
远处战马一声嘶鸣,打破寂静。
她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