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而来的棍头在路灯下闪出一道银线,许乐猛地把林笑然往身后一拽,自己肩膀硬生生撞上铁棍——“砰”一声闷响,像钝刀剁在冻肉上。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借力踉跄两步,顺势滚上文工团宿舍台阶。
刀疤男没想到他真敢用肉身挡,愣了半秒,啐了一口:“找死!”
第二棍紧跟而至。
千钧一发,宿舍门“哗啦”被推开,宋老师端着一盆刚化开的冰水流星般泼出来——
“抓流氓!”
腊月天的冰水混着冰块,劈头盖脸浇了刀疤男一头,棍子顿时失了准头。
姑娘们闻声全冲出来,有人高举晾衣叉,有人拎着舞鞋,鞋跟钉满铁钉,在灯下寒光四射。
弹幕狂刷:
【@晋江在逃富婆:83 年女团就地成团!出道即巅峰!】
【@朝阳区毕加索:冰水+铁钉舞鞋,物理控场了解一下。】
刀疤男见势不妙,恶狠狠瞪了许乐一眼,跳回吉普,轰油门逃走。
绿皮吉普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地水渍与几根被踩断的晾衣竹竿。
许乐揉着肩膀,疼得直抽气,却咧嘴冲宋老师竖大拇指:“老师,您这盆冰水救了大命。”
宋老师皱眉:“到底怎么回事?那人说你拿假国库券?”
许乐苦笑,三言两语把“市场办内部处理”经过说了,隐去刀疤男“港货走私”背景,只强调对方想“低价讹货”。
姑娘们听得义愤填膺,有人提议报警,有人已经回屋拿绳子,说要“连夜巡逻抓流氓”。
宋老师抬手压下喧闹,目光锐利:“国库券在哪?先验真伪,别让她们抓了把柄。”
许乐干咳一声:“在……冰箱里。”
众人:???
十分钟后。
那只 100 元暗红色国库券被小心翼翼从冷冻层取出,纸面覆着一层薄霜,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机密文件。
宋老师对着汽灯看了水印、荧光丝、编号,抬头:“真的,没问题。”
姑娘们齐松一口气。
许乐心里却更沉——国库券是真的,可到期兑付要等到明天上午八点;刀疤男却提前杀来,说明两点:
1. 市场办老李那边走漏了风声;
2. 对方等不到明天,今晚就要让他“人赃俱获”去蹲派出所。
林笑然悄悄拉他袖子:“怎么办?天亮前凑不齐 100 块兑现,老李就得报案。”
许乐肩膀肿得老高,仍龇牙笑:“那就天亮前,把国库券变成现金。”
他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岸线方向,有汽笛远远传来,低沉如巨兽呼吸。
“跟我去码头。”
凌晨一点,鹭岛老港区。
月色像撒了一把碎银,浪头拍在防波堤上,溅起白雾。
一艘编号“海军 037”的退役鱼雷艇静静靠在简易码头,艇身锈迹斑斑,艇首却漆着崭新的“民船临时牌照”。
许建国披着军大衣站在甲板上,手里拎着一壶自酿米酒,正跟船老大唠嗑。
看见儿子一瘸一拐冲上来,他愣住:“咋了?被妇联追杀?”
许乐没时间解释,把冰冻国库券拍进老爸掌心:“爸,借你退伍老脸,天亮前换 100 块现金。”
许建国眯眼对着汽灯照了照,脸色瞬间严肃:“你偷的?”
“合法所得,市场办老李背书,但有人想黑吃黑。”
老爷子沉默两秒,忽然咧嘴,露出和许乐如出一辙的狡黠:“那就让他们黑个屁。”
他转身进舱,打开一只焊在地板上的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现金——鱼雷艇改装“海上快递”启动资金,共计 300 元,全是老爷子卖军舰模型攒的。
“100 块,三分利,三天还。”
许乐:“成交。”
林笑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见有人把“父子借贷”搞出军火交易的仪式感。
凌晨三点,吉普车再次出现在码头外公路。
刀疤男带着七个人,手持短棍、麻袋,明显要来硬抢。
他们刚靠近铁门,“呜——”一声汽笛骤然炸响,鱼雷艇探照灯“啪”亮起,白炽光柱像一把长刀,劈开黑夜。
许建国身穿旧海军呢子大衣,肩章虽褪色斑驳,仍压得住场。
他手持扩音喇叭,声音被海风吹得四散:
“军事管制水域,闲人靠近,一律按盗窃军备处理!”
刀疤男一伙瞬间僵在原地——
80 年代,“军事”两个字堪比尚方宝剑,谁碰谁死。
许乐趁机跳上岸,把 100 块现金塞进信封,又顺走船舱里一只漆封小木盒,冲老爸挥手:“三天后分红!”
鱼雷艇缓缓倒车,隐入雾中,像一头吃饱的巨兽,潜入深海。
凌晨四点三十六,人民银行门口。
夜风割脸,路灯昏黄。
许乐与林笑然蹲在台阶下,面前摆着一只搪瓷脸盆——
盆里,480 双丝袜被冰水浸透,结了一层薄冰,在路灯下闪着钻石般碎光。
“确定要这么做?”林笑然牙齿打颤。
“确定。”许乐用木棍搅了搅,让丝袜充分“冷冻定型”,嘴里念叨,“发胶太贵,冰敷零成本,明早交货,光泽度翻倍。”
远处,第一辆早班电车“叮叮”驶来,车窗透出微白的天色。
许乐把湿冷的手套进袖子,抬头看天,轻声道:
“刀疤男不会罢休,但咱们只要撑过八点——”
“就算正式上岸。”
林笑然侧头看他,睫毛上挂着细小冰晶,忽然伸手,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 152 块塞回他掌心:
“先还债,再分红。”
“我陪你撑。”
【系统倒计时:59:59:59】
晨光落在两人肩头,像给旧胶片镀上一层新釉。
而街角,刀疤男的吉普并未走远,车灯熄灭,像一头蛰伏的狼,静静等待银行开门。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