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年冬晨七点五十五,人民银行铁卷帘尚未拉起,门口已排起一条歪歪扭扭的队。
戴羊皮帽的大爷拎着布兜,兜里是攒了半年的国库券;穿呢子大衣的妇女踮脚张望,生怕错过提前兑付的“内部消息”。
许乐把搪瓷脸盆抱在怀里,像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冰雷。
丝袜被夜风冻成一块剔透的“冰饼”,480 双尼龙纤维紧紧纠缠,闪着冷光。
林笑然在旁边来回跺脚,呼出的雾气把刘海染成白霜。
“一会国库券先兑付,拿到钱立刻去市场办找老李,堵住他的嘴。”
许乐压低声音,肩膀肿得连毛衣都穿不进,只能披着呢子外套,活像一只炸毛的企鹅。
弹幕飘过:
【@晋江在逃富婆:冰丝袜限定皮肤,上线即绝版!】
【@铁岭余华:83 年银行门口蹲盆,比 2025 年星巴克摆 Mac 还拉风。】
八点整,卷帘门“哗啦啦”升起,人群一拥而入。
许乐抱着盆,被挤得一个趔趄,冰丝袜“咣”撞在地砖上,碎冰碴四溅。
柜台后的大姐皱眉:“国库券去三号窗口,卖菜去后门!”
“同志,我兑付。”许乐把那张带着霜花的 100 元递进去。
大姐对着日光灯照水印,又甩了甩,纸面发出脆响,点头:“到期利息 5.4 块,本息共 105.4,签名。”
红印章“啪”一声落下,像给生死簿盖了个通关符。
许乐把 105 块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衬衣口袋,转身冲出银行。
身后,林笑然已把搪瓷盆塞进麻袋,拦下一辆人力三轮:“师傅,市场办,三毛钱!”
车夫一蹬,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像随时会散架。
市场办后院,老李刚泡茶,茶叶末在玻璃杯里上下翻腾。
许乐推门而入,冰冷空气灌进办公室,老李手一抖,洒了半杯。
“李叔,钱到了。”
许乐把 100 块拍在办公桌上,又附加一包“大前门”当利息。
老李抬眼,目光复杂:“小子,有人一大早打电话,说你用假券诈骗,让我别收。”
“券在您眼前,真假银行说了算。”许乐指了指窗外,“我刚从人民银行出来,利息都到手了。”
老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把烟揣进抽屉:“成,我做人情,你做生意,两清。”
他拉开保险柜,把那张“内部处理单”抽回,当着许乐面撕成两半。
“货是你合法买的,谁再来问,我一句话不知。”
许乐鞠躬,退出办公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系统弹幕跳出:
【任务进度:200 元目标,已达成 345.6,超额 172.8%,是否提前提交?】
许乐默念“否”,——刀疤男还没解决,隐患不除,任务不算完。
出了市场办,巷口停着那辆无牌吉普,车窗摇下一道缝,露出刀疤男的墨镜反光。
许乐假装没看见,拐进旁边公用电话亭,拨通 114:“请接鹭岛市文工团。”
三分钟后,他挂断,嘴角勾起。
林笑然问:“干嘛?”
“借刀。”许乐吐出两个字,招手拦下另一辆三轮,“走,去邮电局。”
邮电局门口,绿邮筒张着大嘴,像等待投喂的钢铁怪兽。
许乐掏出早已写好的信封——
收件人:鹭岛市市场管理办公室 主任 亲启
内容:实名举报“港货走私团伙”今日将在人民剧场门口交易,车牌号×××,头目眉骨有刀疤。
信封里,还附带一张昨晚在桥上捡到的“港货丝袜”样品,化学染料味刺鼻。
他把信塞进邮筒,抬头看时钟:上午九点十分,距离文工团汇演只剩十小时。
“举报信最快下午到,慢则明天。”林笑然担忧。
“不用等邮差。”许乐神秘一笑,“现代通信靠群众。”
他拉着她走到邮电局后面的自行车棚,从兜里掏出一只“海鸥”牌便携式扩音器——
正是早上从鱼雷艇顺走的“海军演习备用”装备。
上午九点四十,人民剧场门口。
今天是全省文艺汇演带妆彩排,市里头面人物都会到场,门口停满大小车辆。
刀疤男带着小弟,守在吉普旁,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像在等猎物。
忽然,路边喇叭里传来一声清嗓:“喂、喂——广大市民请注意!”
许乐站在对面二楼阳台,扩音器音量开到最大,声音覆盖半条街:
“据可靠消息,有人走私劣质港货丝袜,染料含致癌成分,请认准正规渠道,举报有奖,车牌号×××,特征——眉骨刀疤!”
人群瞬间骚动,目光齐刷刷射向吉普。
刀疤男脸色骤变,刚想冲上楼,两名戴红袖章的治安联防队已靠近:“同志,接受检查!”
混乱中,许乐把扩音器塞进麻袋,拉着林笑然闪进侧门。
后台走廊,演员们穿梭如织,没人注意两个“搬运道具”的生面孔。
【系统倒计时:51:23:11】
许乐回头,冲姑娘挑眉:“现在,去交货。”
“顺便看戏。”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