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年 3 月,鹭岛倒春寒。
许乐蹲在国营交电商店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冰箱购买券”,纸面被汗水浸得发软。
——这是他用 200 双“舞台冷冻丝袜”从市纺织公司换来的“特批指标”,全省限量 300 张,据说黑市已炒到 400 元一张,相当于工人 10 个月工资。
可此刻,券在他指缝里凭空少了一截:
编号“闽 000217”被刀片齐齐裁掉,只剩抬头和公章,像被剃了半边头发的囚犯。
“掉包?!”
许乐脑袋嗡的一声,昨晚还锁在抽屉里的票,今早一翻就成“残废”。
系统弹幕飘过:
【@晋江在逃富婆:开局一张票,内容全靠编?】
【@铁岭余华:83 年刀片手艺,比 25 年拼多多抽奖还快。】
黑市在鹭岛老码头后巷,凌晨四点开市,六点散场,俗称“鬼市”。
许乐戴着大檐帽、口罩,用煤灰把眉毛涂粗,混进人流。
昏黄汽灯下,买卖全靠手势:
拇指捏中指——“四”;
手掌平翻两下——“百”;
眨眼三次——“成交”。
他转了三圈,终于在一个戴矿工头灯的青年面前停下。
对方摊开掌心,一张完整冰箱券在指尖翻飞,编号“闽 000217”赫然入目。
许乐瞳孔地震——正是他被裁掉的那半张!
头灯青年比出“五百”的手势,口型无声:“现金,现票。”
五百,比市场价还高一百,明显“宰猪”。
许乐深吸一口气,忽然咧嘴笑,露出雪白的牙:
“兄弟,票是假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水掉进滚油锅。
周围“唰”地空出一片真空,所有目光聚过来。
头灯青年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拽许乐衣领。
许乐更快,掏出半截“残票”往空中一扬:
“真票在我这儿,他那是复印版,公章缺角。”
鬼市最怕“官倒”钓鱼,顿时一片哗然。
青年见势不妙,把票揉成团,扔向人群,转身就跑。
纸团在空中被七八只手同时抢夺,像一颗带血的肉包子。
许乐没追,他盯的是跑向巷尾的另一道背影——
鸭舌帽、旧棉袄,眉骨一道疤,在汽灯里泛着暗红。
刀疤男!
原来“冰箱票失踪”仍是同一伙人在做局。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隐藏任务触发:72 小时内,以低于 300 元成本,搞到 10 台冰箱,且——】
【不能让刀疤男拿到 1 台。】
【失败惩罚:遣返 2025,并补缴 2024 全年房租滞纳金 + 利息,共 2.7 万元。】
许乐牙根发紧,肩膀旧伤又开始抽痛。
天蒙蒙亮,他拖着发麻的双腿往回走。
巷口,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横在面前,车把上挂着一只帆布工具包,包里露出万用表和焊锡。
车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潮汕口音浓重:
“兄台,买冰箱?我修,也卖。”
许乐挑眉:“有票吗?”
青年咧嘴,露出两颗金牙:“没票,有货。”
他回身掀开路边破草席,下面竟躺着三台“雪花”牌冰箱,外壳锈迹斑斑,压缩机却新得发亮。
“港口退下来的残次机,压缩机全换新的,制冷零下 18,耗电降三成。”
许乐心里算盘噼啪响:
没票,就不能上市面卖,但——
“以旧换新”可以!
他伸手:“怎么称呼?”
“郑大春,潮汕惠来,修家电的。”
“许乐,脱口秀……咳,个体户。”
两只手在晨雾里握在一起,像达成某项地下协议。
上午九点,鹭岛旧货市场。
许乐支起一张三夹板,红漆写广告:
“旧冰箱以旧换新,补差价 180 元,立提新‘雪花’!”
旧机收价 50,新机成本 230,毛利 50 一台,10 台正好 500,离系统“低于 300 成本”还差得远。
许乐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板车上一台“牡丹”牌旧电视——
14 寸黑白,图像翻滚,需拍两下才出影。
他忽然笑了,掏出粉笔,在广告板下方添了一行:
“旧电视也可换冰箱,折价 120!”
电视回收价 30,折价 120,等于每台冰箱净赚 90,10 台 900,远超任务线。
但顾客要的是“占便宜”,不是“真便宜”。
开业十分钟,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中午 11:47,旧货市场后门。
刀疤男倚在吉普边,嘴里叼着牙签,看小弟传来的纸条:
“许乐搞‘以旧换新’,半天收 8 台旧电视、5 台旧冰箱,定金已收 200。”
他吐掉牙签,冷笑:“没票也敢卖冰箱?找死。”
“去,把工商叫来,说有人投机倒把。”
小弟领命而去。
刀疤男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他摸了摸眉骨上的疤,轻声道:
“许乐,这次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系统倒计时:71:43:22】
镜头拉远,旧货市场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一辆白色工商执法车正悄悄拐进路口。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