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年 3 月 17 日，晨七点四十五。
人民百货门口，天刚擦亮，雾气像没拧干的抹布，糊在玻璃转门上。
许乐戴着蓝色工装帽，压低帽檐，混在提前蹲守的“侨汇券”队伍里。
队伍蜿蜒 200 米，清一色呢子大衣、羊毛围巾，手里扬着外汇券、侨汇券，像一场晨练的“钞能力”广播体操。
林笑然挽着碎花头巾，扮成刚下班的纺织女工，悄悄把一只空麻袋塞进许乐手里：
“待会儿刀疤男出现，我负责指人，你负责‘掉包’。”
郑大春蹲在马路对面，板车上摞着 30 台旧收音机，喇叭全开，音量调到最大，正在循环播放一条“自制广告”——
“进口压缩机，侨汇特价，每人限购 5 台，早到早得，数量有限！”
广告词是许乐连夜写的，粤语+潮汕话双语切换，魔性洗脑，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弹幕狂刷：
【@朝阳区毕加索：83 年街头病毒营销，比蜜雪冰城还上头！】
【@铁岭余华：我脑内已自动循环 120 遍，救命！】
八点整，百货大门开闸。
人群“嗡”地往前涌，瞬间把门口两尊石狮子挤出镜头。
许乐目标明确——直奔二楼“侨汇商品专柜”，进口压缩机凭券购买，原价 240，侨汇价 120，差价巨大，抢到就是赚到。
柜台前，营业员刚把“今日库存 100 台”黑板挂出来，背后就伸出一只戴金戒指的手，“啪”拍下 20 张侨汇券：
“全包。”
声音沙哑，眉骨刀疤在霓虹灯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刀疤男！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弟，人手一只空麻袋，显然打算一次性扫货，再转手高价倒卖。
许乐眼神一凛，冲林笑然比了个“OK”手势，自己悄悄贴近柜台侧边。
“限购 5 台，谢谢合作。”
营业员小赵把黑板往刀疤男面前一推，声音甜得发脆，却不容商量。
刀疤男脸色一沉，刚要发飙，身后队伍已经响起不满：
“排队呢！买这么多想干啥？”
“我们工厂等着急用，你一个人想囤？”
眼看要成为众矢之的，刀疤男只好收回 20 张券，先递 5 张：“先给我 5 台。”
就是现在！
许乐突然从侧边挤出，手里高举一张“侨汇商品预订单”，声音洪亮：
“同志，我昨晚电话预约 30 台，单位团购，这是领导批条！”
批条是昨晚用萝卜章现刻的，红头文件模板，抬头“军转民办公室”，正文龙飞凤舞，盖着鲜红大印。
80 年代，电话预约+领导批条=尚方宝剑。
小赵愣住，下意识伸手接条子。
刀疤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批条：“假的！他哪有 30 台资格？”
许乐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转向人群，高声道：
“这位同志说我假？那咱们请营业部主任当场验真伪！”
说完，冲人群里使个眼色。
郑大春立刻把收音机喇叭对准二楼楼梯口——
营业部主任老周，被“恰巧”路过的大妈一把拽过来：“领导，有人倒卖压缩机，你管不管？”
老周顶着半秃脑袋，不得不接过批条，对着日光灯照公章，脸色变幻——
章是“萝卜”的，可模板、字迹、流程，挑不出明显漏洞；更关键的是，周围 200 多双眼睛看着，真说是假，等于打自己“预约电话”系统的脸。
他干咳一声，把批条递回去：“手续合规，可以团购，但……限购 20 台。”
许乐目的达到，立刻顺杆爬：“20 就 20，我先付定金！”
刀疤男被挤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 20 台压缩机先搬进许乐指定的“临时寄存处”。
寄存处是百货后门的小仓库，钥匙在营业员小赵手里。
许乐前脚入库，后脚就塞给小赵 5 块钱“保管费”，低声道：
“一会有人来高价收，我 160 一台转让，你每台抽 10 块茶水。”
160 比侨汇价高 40，比黑市价低 80，中间商含泪赚差价，小赵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十分钟后，刀疤男果然找过来：
“我出 170 一台，把你 20 台全吃。”
小赵假装为难：“寄存证在人家手里，我不好擅动……”
刀疤男咬牙：“180！”
小赵叹气：“行吧，谁让你急用。”
于是，刀疤男现场点钞，3600 块换 20 台压缩机，外加一张“寄存条”。
他前脚走，后脚许乐从柱子后闪出，把 3200 块现金塞回小赵：“20 台本金 2400，你抽 200，我净赚 600，合作愉快。”
小赵捧着生平第一笔“外快”，手抖得像筛糠。
中午十二点，人民百货门口。
刀疤男的小弟忙着把压缩机装车，忽然发现——
20 台机器，外壳全是崭新“进口”标，可里面却塞着旧收音机拆下的变压器，重量不对！
他们手忙脚乱拆第二台、第三台……无一例外，被“狸猫换太子”。
而真正的 20 台压缩机，早在许乐付定金时，就让郑大春用板车从侧门拉走，直奔纺织公司仓库——
那里，30 台旧收音机已腾空，折价 600 块到账，加上刚赚的 600，现金流 1200，完美补上冰箱交付缺口。
刀疤男怒吼一声，刚想追，身后传来“呜——”的尖哨。
工商执法车再次出现，高干部下车，目光锁定无牌吉普：“有人举报你们倒卖侨汇物资，请接受检查！”
刀疤男脸色瞬间惨白——
车上，20 台“假压缩机”铁证如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两点，旧货市场。
许乐把最后 10 台真压缩机搬上板车，与侨汇券优惠叠加，成本直降 1200，净现金流反而富余 200。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隐藏任务：10 台冰箱压缩机成本≤300，已完成，奖励：冰箱“以旧换新”许可证（永久）+ 刀疤男倒霉值 +100%。】
郑大春咧嘴直乐：“许乐，你这条舌头，比电钻还能开孔。”
林笑然把一张新办的“商品流通许可证”小心收进公文包，抬眼问：
“下一步，真卖冰箱？”
许乐伸懒腰，目光投向远处海面，那里，退役鱼雷艇的汽笛正远远传来——
“卖！不过——”
“得让全鹭岛，抢着帮我们搬。”
【系统倒计时：68:00:00】
镜头拉远，板车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向 1984 年夏天的金色传送带。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