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躯体,沉重的金属箱,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灼烧声的淡金色血液,还有窗外那不断迫近、仿佛踩在心脏上的无形压力。所有的信息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校男因精神透支而近乎麻木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而清醒的刺痛。
雪中飞昏迷前的警告,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
“‘麒麟’和‘玄武’联手了……设了陷阱……”
“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种子’……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她伤得如此之重,几乎是以燃烧本源的方式才暂时摆脱追兵,逃回这个本以为是“安全屋”的地方。而追兵,很可能已经循着痕迹,锁定了这里。
公寓,不再是避风港,而是即将被风暴吞噬的孤舟。
逃!立刻!带上那个装着“种子”最后“指令”和“坐标”的箱子,离开这里!
这是雪中飞用最后的清醒意识,传递给他的唯一生路。
可她能怎么办?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即将到来的“麒麟道”与“玄武道”的强者?以她现在的状态,昏迷不醒,规则之伤不断侵蚀,留下她,无异于将她推向死亡,甚至可能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对待——“四大行人道”对于“种子”和“新世界”计划的执念,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主谋”和“钥匙”的持有者。
带她一起走?
校男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身体冰冷、伤口不断恶化的雪中飞。她伤得太重了,重到移动她可能都是巨大的负担,更别说在追兵的围堵下逃出生天。而且,她身上那规则之伤散发出的独特能量波动,很可能像黑夜中的灯塔,为追兵提供最清晰的指引。
怎么办?!
大脑在恐惧、责任、茫然中疯狂运转,几乎要过载。双枪烙印处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似乎在催促他做出决定。手中的金属箱冰冷沉重,仿佛握着整个“新世界”未来的重量。
不能留下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曾用怎样极端的方式“淬炼”他,无论她背后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和目的……她是他的妻子,是那个在绝境中唤醒他力量、引领他踏入这个残酷新世界、又刚刚与他并肩作战重创了“白虎道”的人。
他不能,也绝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走!”校男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他将雪中飞小心地靠放在门边墙上,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卧室,扯下床单和被套,又冲进浴室抓了几条干净的毛巾。回到玄关,他手忙脚乱地用床单和毛巾,将雪中飞身上那些最触目惊心、不断渗血的伤口尽可能地包裹、加压,尤其是右肩那可怕的“抹除”伤。淡金色的血液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布料,带来一阵阵微弱的灼烧感和规则侵蚀的刺痛,但他顾不上了。
接着,他尝试将她背起来。雪中飞的身体比看上去更加沉重——不仅仅是物理重量,更似乎承载着某种无形的、与规则相连的质量。校男刚刚恢复一点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调动起残存的所有力气,以及双枪烙印中微弱的力量,才勉强将她背稳。
然后,他捡起那个破损的金属箱,用一根从冲锋衣上扯下的带子,草草捆在自己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凝神感知了一下门外。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混合了大地般的厚重与流水(或风沙)般飘忽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不能再等了!
校男深吸一口气,将暗金枪魂的力量尽可能内敛,用来稳定背上的雪中飞和自己的核心;将亮银枪魂的力量极度压缩,覆盖全身,尤其是双脚和与外界接触的部位,力求最大程度地隐匿气息和行动痕迹。
他没有选择乘坐电梯——那无疑是活靶子。他背着雪中飞,提着箱子,蹑手蹑脚地走向安全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被他用肩膀和巧劲无声地顶开一条缝。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微光。他侧身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背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在黑暗中沿着楼梯下行,每一步都需极其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响。精神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伤口的疼痛,雪中飞身体的沉重,金属箱的冰冷硌人……所有的负面感受叠加在一起,如同酷刑。汗水混合着雪中飞伤口渗出的淡金色血液,浸透了他的后背,带来冰凉黏腻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
一层,两层,三层……
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少层,只知道双腿开始发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背后的雪中飞呼吸似乎更加微弱了,若非肩颈处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气息,他几乎要以为她……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向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栋大楼,离开这片区域,去雪中飞说的那个“坐标”!
终于,脚下不再是向下的阶梯,而是平坦的地面。他摸到了另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通往地下车库。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仔细倾听。车库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的细微声响。
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能量的波动。
他稍稍松了口气,用肩膀和腰部发力,再次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车库的光线比楼道里稍好一些,但也十分昏暗,只有稀疏的几盏节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混凝土的味道。他背着雪中飞,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向着他记得的、一个相对偏僻的、通往后方小巷的紧急出口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到车库中段,距离那个紧急出口还有几十米距离时——
异变陡生!
车库地面那些积水的反光,毫无征兆地扭曲、蠕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空间!
紧接着,地面,墙壁,甚至空气本身,开始“软化”、“液化”!坚硬的水泥地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泥泞,冰冷的墙壁流淌下浑浊的、带着土腥气的“泥浆”,空气变得粘滞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
一股沉重、粘腻、仿佛要将一切拖入大地深处彻底埋葬的规则力量,如同无形的泥石流,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车库!
“中麒麟道!”校男心头骇然!这是“土”属性规则的领域力量!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封锁了整个地下空间!
几乎是同时,车库的另一端,阴影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带着一种流动的、冰凉的、仿佛能渗透一切缝隙的“水”或“风”的质感!阴影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连车库原本的冰冷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北玄武道!”校男的心沉到了谷底!两家真的联手了!一个以大地为牢,困锁一切;一个以阴影为刃,悄无声息!这是绝杀之局!
背上的雪中飞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痛苦呻吟,淡金色的血液渗出得更快了。
校男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前方是“软化”泥泞的地面和粘滞的空气,后方是吞噬一切的诡异阴影。车库的承重柱和车辆在两种规则力量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扭曲变形的声音。
逃不掉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连雪中飞用重伤换来的逃生机会,都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火焰,猛地从他灵魂深处燃烧起来!双枪烙印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灼痛,那不是受伤的痛楚,而是力量在绝境压迫下,本能地、狂暴地想要破壳而出!
暗金枪魂的“承旧”特性疯狂流转,试图在周围不断“软化”、“同化”的土属性规则场中,稳住一小片属于他和雪中飞的“存在锚点”。亮银枪魂的“洞穿”特性则在极致压缩、尖啸,仿佛要刺破这令人窒息的粘稠与黑暗!
但他知道,光靠魂影的本能抵抗,远远不够!面对“麒麟道”和“玄武道”这种级别存在的联手领域压制,他那点刚刚觉醒、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力量,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雪中飞昏迷前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箱子……有最后……的‘指令’……和‘坐标’……”
指令!坐标!
校男猛地低头,看向胸前捆着的、那个破损的金属箱!雪中飞拼死带回来的东西,里面一定有破局的关键!
他一手死死托住背上的雪中飞,另一只手疯狂地去解胸前的带子!手指因为紧张和规则的压迫而颤抖,解了好几下才将金属箱扯到手中。
箱子表面冰冷,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他回忆着之前看到雪中飞开启箱子的方式,手指在侧面几个特定的凹槽处快速按动。
“咔嗒……嗤……”
熟悉的机械运转声和气体释放声响起,但比之前更加滞涩、微弱。箱盖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种子”的光晕,也没有其他装备。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更加小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的、拇指大小的金属圆柱体,静静地躺在凹槽里,散发出一种极度内敛、却又让人灵魂悸动的“终结”与“释放”气息。
另一样,则是一张极其轻薄、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的透明卡片,上面浮现着几个不断闪烁、变换位置的复杂立体坐标点,以及一行小字:
“绝境时,激活‘钥匙’,指向坐标。它会为你打开‘门’,但只有一次机会。门的另一端,是‘种子’预设的‘安全屋’,也是……最后的‘孵化场’。”
钥匙?门?安全屋?孵化场?
校男来不及细想。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冰冷诡异的气息让他汗毛倒竖!脚下的“泥泞”也漫过了脚踝,强大的拖拽力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泥土构成的手,要将他拖入地底!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一把抓起那枚漆黑的金属圆柱体——“钥匙”,又死死记住了卡片上那不断变换、此刻恰好定格在某个特定组合的坐标点!
然后,他按照卡片上最后那句话的暗示,将全部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注入手中的“钥匙”!
“嗡——!!!”
“钥匙”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纯粹的黑光!那不是吞噬光线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蕴含着“终结”、“归零”、“开辟”等极端概念的、规则层面的黑!
黑光以“钥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麒麟道”那粘稠泥泞的土属性规则,还是“玄武道”那诡异吞噬的阴影,都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扭曲、而后被强行“推开”、“湮灭”!
黑光在校男身前,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不受两种领域力量侵蚀的、短暂的“纯净”球形空间!空间的边缘,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摇曳,与外界不断涌来的规则力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但这“纯净”空间显然无法持久,“钥匙”的黑光正在急速消耗、暗淡!
就是现在!
校男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志,将手中的“钥匙”,朝着记忆中的那个坐标点——并非实际空间的某个位置,而是“钥匙”本身传递出的、一个存在于更高维度或更深层空间的“概念锚点”——猛地“投掷”了出去!同时,他心中疯狂默念着那个坐标!
“钥匙”脱手而出的瞬间,那团黑光猛地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刺穿一切维度屏障的黑色光线,射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就在校男身前不到三步远的虚空中,一点漆黑的“奇点”骤然出现!紧接着,“奇点”猛地向内一吸,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甚至规则波动都吞噬进去,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深邃无比的“黑洞”!
不,不是黑洞。
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未知的、由纯粹“终结”与“开辟”规则临时构筑的“门”!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又超然其上的混沌之色,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断生长的、类似根系或脉络的结构在其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与“种子”同源、却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气息。
那就是……安全屋?孵化场?
校男来不及震撼,背后的阴影已经触手可及,脚下的泥泞已经淹到了小腿!他背着雪中飞,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扇即将因“钥匙”力量耗尽而崩溃的“门”,纵身一跃!
在身体没入那片混沌之色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车库的阴影与泥泞中,似乎有两道模糊而强大的身影正急速逼近,带着惊怒交加的气息。
然后,所有的景象、声音、压迫感,全都消失了。
他坠入了一片温暖的、仿佛母体羊水般的、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意识,在极致紧张后的骤然放松,以及穿越“门”带来的规则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沉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背后雪中飞那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线的冰凉呼吸,胸前金属箱冰冷的触感,以及这片混沌中,那宏大而宁静的、如同世界初生般的脉动。
他们……暂时安全了?
而那个所谓的“安全屋”和“孵化场”,又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