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幸存者认可的独行者们,他们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体貌特征,大多数定居点居民都知道。除了铁胡子那一伙子匪徒后来不受欢迎之外,其他独行者还是挺受人尊敬的。
据我所知,这座城市真正被绝大多数幸存者熟知并且认可的独行者,也就那么二十几个人,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你肯定好奇,既然我也是独行者之一,那我的名号是什么?不好意思,现在我还不想说出来,不过我觉得你也应该猜出来了。(独行者有不少,但这二十来个人是最有名的)
我要说的是,跟钢叔见面之后,我们俩都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仅限那个时候)
“自残日”来临后那两年的经历、遇到过的危险、还有死里逃生的故事,都让我们两个人佩服和尊敬对方。虽然之后我给钢叔和撬棍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俩去休息,但钢叔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喝酒聊天一样,跟我聊了很久。
当然,我也很愿意跟这样一个成熟的老哥哥把酒言欢。以至于那晚的前半夜,我和钢叔两人换掉了负责放哨的孩子,在楼顶一边喝酒一边警戒。我们一直聊到后半夜,保姆和泥鳅来换岗时,我们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下午两三点左右,我和钢叔才一前一后醒过来。吃过午饭,钢叔和撬棍要走了。虽然没办法找到走散的那几个兄弟,但他作为首领,无论如何还是要早点回定居点。
他们两个非常感谢我的帮助,邀请我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他们的定居点做客。可要从老渔港出发,去北坡塬上的锦原监狱,不但距离远而且还很危险。就算他们加速前进,等到了估计天早都黑了。
所以我对他们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北崖要塞虽然有太阳能电力设备,但是却没有安全的电动交通工具,净是些德北村农民家里的电动三轮车,只能用来在安全的路线上运输物资。他们有使用矿物燃料的车辆,但是由于燃料紧缺,只有在找到数量非常可观的物资之后,才会派人回去开车搬运物资。
大多数时候,他们在外面都是靠自行车代步或者步行。
所以听到我要开车送他们俩回去,撬棍自然非常高兴。钢叔没有拒绝我的好意,而我也不害怕他给我打主意。不过我偷着装了几枚手榴弹,想着万一被这两人给骗了,我还能吓唬吓唬他们,或者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
这也让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去哪个定居点,我都会保证身上有两枚手榴弹。一枚是扔出去炸给敌人看的,一枚是清理他们或者留给我自己的。
不过像我这样胆大心狠的混蛋,总能搞到其他定居点需要的东西,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我是一个必须存在的人。久而久之,不管是匪徒还是普通居民,甚至河对岸的一些大兵哥,最后都认可了我并且给我面子。
当然,那次我带的手榴弹并没有用到,我又带了回去。
给保姆交待好一些事情之后,我就带着钢叔他们离开了老渔港。
旧世界时,去北崖监狱的路我是知道的,但最快的线路,在当时早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一路上是钢叔给我指引新路线。我们避开丧尸密集的街道,甚至把车停在路边,等待游荡的大尸群从面前慢慢悠悠、浩浩荡荡地经过。七拐八拐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我们才到达北崖监狱(北崖要塞)。
以至于最后天都黑了,我们三个冒险打开车灯,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当我开车送钢叔他们回到北崖,看到首领安全回来,这个定居点的大多数人自然非常高兴。不过遗憾的是,钢叔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五个人,除了钢叔和撬棍之外,直第二天上午我准备离开之前,才有个死里逃生的哥们,疲惫不堪地回到定居点。
那晚我住在了北崖,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不想走夜路,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伙人。
钢叔在这里还是非常受人尊敬的,所以当他跟大家介绍过我之后,再加上我身上的作战服和精良的武器,尤其是那把砍刀,让这里的居民对我产生了一丝我也说不上是尊敬还是谨慎的味道。
那晚我吃到了很久都没有吃过的新鲜蔬菜。虽然都是反季节大棚里出产的,但那种口感和味道,让我整个人舒服得连肠子都像是在跳舞。
如果你不介意这里曾经是座监狱,如果你能无视掉到随处可见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以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十六个大字,如果你可以忽略无处不在的金属栅栏和围网,那么这里还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定居点。面积大,人口多,围墙又高又厚,而且还出产粮食和蔬菜。不像老渔港那样,需要服用果汁和维生素片剂,来维持身体内微量元素的平衡。
从晚饭之后到睡觉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是在跟北崖居民聊天,以及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中度过的。直到我问他们,这里的地方足够居住吗?有一个嘴快的年轻妇女马上接口道:“够,足够了,还有一些人不住这里。”
听到她的话,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我下意识问钢叔,那群人是不是住在城市西边。
我的话一说出口,钢叔的脸上马上闪过了转瞬即逝的不自在表情。
当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立刻变得尴尬。从他们的反应中我能猜出来,泥鳅和木匠口中的那群匪徒,大概率和这里有关系。但钢叔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像是有苦衷,也就没再追问。
事实上当时确实是这样,那群匪徒战斗力强又能带回来物资,所以钢叔一直没有清理掉那批人,不愿意减少幸存者的数量和定居点的实力。
为了打破这种让人不自在的气氛,我就装作打了个哈欠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我也瞌睡了。于是,钢叔很自然地说,那就散了吧,明天再聊。
那晚,我和钢叔睡在他的房间(有空床),睡前我们依然吸烟喝酒聊天聊到很晚。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钢叔确实不想损失掉那批在外面作恶的匪徒。他告诉了我稳健派和丛林派的事情,也告诉了我他的想法,和更多关于残存者的信息。
残存者在北岸有三个居住点,两大一小。小的那个其实就是经纬路派出所,就在旧城区的中心附近,被称为“野兽之巢”(这个定居点是最晚建立的,也是最早消失的,这件事后面再说。因为我认识钢叔的时候,野兽之巢还没建立)。
大一点的那个是城市西边的德河中学,这学校在旧世界也不算特别大的学校,所以这个定居点也只是相对大一些。最大的那个,就是旧世界时位于老城区北边山坡上的锦原监狱。
经纬路派出所的残存者(匪徒),相对堕落天堂那群人“好”一些。他们很少打劫路人,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直接拿活人当靶子;这三个定居点中,就属德河中学的那群家伙最坏最疯狂,他们称自己的定居点为“堕落天堂”;只有监狱的那群残存者,才是真正的残存者。(“派出所”就是一部分警察工作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小小的警局,分管着某一片区域)
虽然他们偶尔也会拿酒精兑水当酒喝,但至少不会吸毒和滥交,更不会打劫其他拾荒者。
住在北崖要塞的这群残存者比较喜欢做交易,因为每个定居点都对粮食和蔬菜有大量需求,用食物可以换到他们没有的东西。虽然这里有大片的农田,农活比较辛苦,但食物资源比较稳定。所以有些其他定居点的人,或者从北边逃过来的幸存者,会在这里定居。
而且北崖后来还能生产武器,所以这里原本是个很有潜力的大定居点。
由于这里食物相对充足,而且算是北岸最安全的定居点,所以这里被居民称为“北崖要塞”。
钢叔告诉我,残存者的稳健派全部都住在北崖要塞,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援助更多的幸存者。等到北崖有了实力,就开始一点点清理北岸的城区。
我问钢叔,要是我遇到丛林派的人该怎么做。
钢叔沉默了一下,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无奈地对我说,要是他们威胁到你,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就干掉他们吧。
听到钢叔的回答,我笑着对他说,你这老哥我交定了,以后闲了去我那里吃鱼。
就这样,北崖要塞成为了最先跟老渔港有来往的定居点。
第二天回去之前,钢叔和村民给了我几筐蔬菜,还有一袋土豆。而我也把事先准备好的几条香烟和一些茶叶送给了他们。
其实我们双方交换的物品,还是很有意思的,因为都是用自己的剩余物资,去交换对于自己来说非常缺乏的东西。香烟和茶叶我是真不缺,毕竟我在清理马蜂窝时搜刮了太多,而且每次外出寻找物资,这两类物品都是我必定会收集的私人消耗品。
但是新鲜蔬菜,对于我和老渔港的孩子们来说,是根本没办法搞到的,除了野菜。
不过野菜这玩意儿需要辨认,吃错了还会中毒。
所以在那之后至少半个月,我和那群孩子没有靠着饮用、服用各种果汁和片剂药品,来补充身体所缺乏的维生素。就算那些新鲜蔬菜,在冷冻柜里都冻蔫儿了,也比野菜或者药片儿强。
后来钢叔送了我一部无线电台,并且教会了我怎样使用。他说,这样两个定居点就方便联系了,而且有什么事情也能提前通知对方。
无线电台对于绝大多数定居点来说,算是最先进的通讯方式了。同时,这部电台也成为我们这两个定居点交换物资之前,事先通知对方准备物资交换类型的工具。
但更多的时候,这部电台是我住在老渔港时,和钢叔晚上聊天的工具。我和钢叔什么都聊,从最近杀了多少丧尸,到哪里的物资已经被清空,甚至旧世界的各种经历,也会成为我们的谈资。(除了我掏了步兵团的事情,这件事没人知道)
一开始,所有本地频段都没有其他信号,包括我们使用的那个频段。直到2038年的九月初,电台收到了一条在本地全频段反复播放的通知。
“任何听到这条消息的人请注意,在听到消息后,请前往德河南岸西边的复兴要塞报道。如果你的电台属于群体,请派出代表及时前往复兴要塞。”
每天早上八点,这条消息就开始在本地全频段播放,直到晚上六点。第一天晚上我就问钢叔,要不要一起去。钢叔的回答是,不去。而连续播了三天后,这条消息就不再出现了。
钢叔说不去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我不明白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被遗弃,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和那些大兵哥打交道。总之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我不在乎的事情我总是忘记得很快。
直到九月下旬的时候,有一次我外出回来,发现老渔港对岸的停车场里,停放着一辆军用越野车。
车顶上架着的重机枪,已经接好了弹链,只要上膛就能开枪了。看到这辆车,我急忙给在楼顶放哨的孩子打手势,他们很快划船过来接我。
登上小岛之后,我看到了五名装备精良的军人,看样子他们是一个小分队,着装整齐而且全副武装。虽然每个人装备的武器都不一样,但很先进而且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例如K24突击步枪或S28狙击步枪,都是些新家伙)
像是队长的那个男人,看到我出现之后走到我面前微笑着问我:“你是这里的首领‘鬼雄’吗?”
没错,现在你知道了,我就是传说中的鬼雄。
但这个名号不是我自己起的。
这个军人小分队开车来到岸边码头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友好,而且看起来很帅气。以至于当时保姆和太公外出不在,泥鳅和木匠就被他们给说服了,让他们坐船登上小岛。
而他们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包括当天下午保姆和太公回来之后,这些人也没打算离开。他们穿着军装,而且只消耗自己携带的食物和饮用水,所以后来保姆和太公也就认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的确是好人)
他们刚到老渔港时,询问这里的首领是谁,叫什么,泥鳅和木匠说他俩不知道。等到下午保姆和太公回来,他们再次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保姆说,这个定居点的首领叫“鬼雄”。
看到那些当兵的没听明白,保姆就解释说,鬼雄,就是“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那个鬼雄,魔鬼的鬼,英雄的雄。然后这个小分队的队长,就拿出个对讲机,跟对讲机另一端的人说,他们来到一个叫做“老渔港”的定居点,那里的首领叫做鬼雄。
这些是我从南岸回来之后,保姆才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