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是人性对新鲜事物的探索和求知,但对于高敏感人群则是伤脑的行为。
高苗苗看着储物间里堆着许多纸箱,里面装满了工藤健太的摄影杂志、旧相机、陈年照片与高中课本,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透着岁月的气息,仿佛封存着他的整个青春,不愿被人打扰。
她蹲在地上,指尖漫无目的地拂过泛黄的书页,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轻轻一碰便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心里的烦躁愈发强烈,指尖也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突然,一枚铜制钥匙从书页间滑落,“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周遭的沉闷,也打破了她最后的平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樱花吊坠,样式古朴精致,吊坠背面刻着极小的“英”字,如一根尖锐钢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掌心,也扎进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这是……”
高苗苗瞬间想起,上次工藤健太在储物间整理东西时,曾慌乱地藏起过一个铁盒,动作仓促,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慌乱,仿佛在隐藏什么重要的秘密。当时她问起,工藤健太只说是小时候的旧物,不愿多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回避,她虽心存疑惑,却也没再多问,怕引发争执。
此刻,那只铁盒就在纸箱最底层,被几本厚重的杂志压着,仿佛在刻意隐藏什么,不愿被人发现。
高苗苗用那枚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呼吸也愈发急促,心里既紧张又不安,隐约萦绕着不祥的预感,仿佛即将揭开一个令人崩溃的真相。铁盒里没有照片,只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温柔,带着少女的青涩与细腻,收信人栏赫然写着“致阿银”——那是工藤健太高中时的昵称,他只在一次醉酒后含糊提过,说那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名字,是他青春里不愿轻易提及的秘密。
高苗苗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拆开一封信,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青涩的爱恋与对未来的憧憬:“阿银,今天在美术室看到你拍的樱花,比去年我们一起去铃木公园看的还要好看,你真的很有天赋,以后一定能成为很棒的摄影师。”
“听说你报考了摄影系,我也会努力考上倭京美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在樱花树下写生,你拍照,我画画,一起为梦想努力,多好啊。”
“阿银,我要搬去大阪了,爸爸工作调动,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这个樱花吊坠你留着,等春天樱花再开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我们一定要再一起去看樱花,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高苗苗心上,将她的嫉妒与不安彻底点燃,让她濒临疯狂边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工藤健太心里,从来都有别人。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是“紫英”,邮戳清晰地停在七年前的三月——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也是他们约定重逢的季节。
高苗苗盯着“紫英”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如魔咒般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突然想起,上周帮工藤健太整理手机备忘录时,曾看到一个未备注的号码,备注栏里只写了“大阪 樱花”。
当时她问起,工藤健太只说是旧朋友,匆匆敷衍过去,眼神里带着躲闪,不愿多谈。她颤抖着掏出手机,输入那个号码搜索LINE,头像赫然是一朵盛放的染炫涡野樱,花瓣娇艳,与铁盒里的吊坠样式一模一样,签名栏里写着简单一句:“等待春天”。
等待春天,等待的是工藤健太吗?
等待的是七年前的樱花约定吗?
这个念头让高苗苗浑身冰冷,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如无数只手在疯狂叩门,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也渲染着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高苗苗的呼吸愈发急促,胸腔里翻涌着嫉妒、愤怒、恐惧与绝望,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黑暗情绪,此刻全部冲破束缚,她太卑微了,即便怒火如洪般将她淹没,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她抓起铁盒里的美工刀——那把工藤健太早已劝她丢掉、说太过危险,可她却偷偷藏起来的旧刀,刀片弹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与她的心跳节奏重合,也与十三岁那年桑塔纳里的声响渐渐重叠,勾起了她心底最原始的恶意与疯狂,让她萌生了毁灭一切的念头,只要能除掉这个威胁,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高苗苗癔症一般,顺着LINE主页的定位,一路辗转,换乘了好几趟电车,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衣服,浑身狼狈不堪,却丝毫不在意,脑海里只剩下找到紫英的念头。
最终,她找到了紫英工作的陶艺工作室。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暴雨依旧倾盆,工作室的卷帘门刚落下一半,夕阳余晖透过缝隙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带着一丝诡异的静谧,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高苗苗躲在街角的樱花树后,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毫无知觉。她紧紧攥着美工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片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锋利的刃口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
卷帘门被缓缓拉起,一个穿着米白色棉麻围裙的女生走了出来,围裙下摆绣着半朵染炫涡野樱,针脚细腻得如同银线织就,花瓣边缘缠绕着几缕细巧蕾丝——那纹路、那针法,竟与工藤健太后颈的刺青、高苗苗锁骨处的领针毫无二致,像三组跨越时光的镜像,在暴雨中重叠交织。
女生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耳垂上悬着一枚极简的铜制耳钉,样式与高苗苗藏在饼干盒里的旧钥匙柄惊人地相似。她手里提着一个素色布袋,袋口沾着细碎的赭石色陶土颗粒,指缝间还嵌着未洗净的陶泥,指尖泛着常年揉捻陶土留下的薄茧,混着雨后湿润的空气,散发出淡淡的土腥气与樱花干花的清甜,那气味顺着风飘到高苗苗鼻尖,与玻璃罐里樱花保存液的味道、制衣厂蕾丝辅料的气息渐渐重合,勾起更深的混沌与敌意。
是紫英。
“对啊,就是她。”高苗苗自问自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刀刃划过的痛感,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与美工刀的冰凉形成双重刺痛,掌心旧伤的疤痕被再度抠破,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滴落在地面,瞬间被冲刷殆尽。
高苗苗无助里,愣住了,嫉妒裹挟起来的勇气也泄了,她的黑瞳死死盯着紫英围裙上的刺绣,那半朵樱花的缺角,恰好与工藤健太后颈刺青的缺口互补,也与自己左眼下被浓妆掩盖的泪痣位置精准对应——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宿命羁绊”,从来都不是为她而设,不过是别人青春里未完成的注脚。
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高苗苗需要冷静。
雨水顺着樱花树的枝干滑落,砸在她的发顶、肩头,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钻进衣领,浸透单薄的黑色蕾丝裙,贴在皮肤上如毒蛇缠绕,裙摆的蕾丝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的线头凌乱飘动,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
十三岁那年被撕碎的蕾丝蝴蝶结、被碾烂的樱花糖纸突然在脑海里闪回,与眼前紫英身上规整精致的刺绣形成刺眼对比,嫉妒如野火般在心底疯狂蔓延,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紫英似乎并未察觉街角的窥视,正低头整理布袋里的陶坯碎片,指尖温柔地拂过碎片边缘,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动作里带着做陶艺多年沉淀的沉静。她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戴着的编织手绳,绳结是罕见的樱花结,绳尾坠着一颗小小的褪色樱花吊坠——那吊坠与铁盒钥匙串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英”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腕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疤,疤痕弧度与工藤健太锁骨处的月牙形旧疤、高苗苗毛衣下的抓痕,有着隐秘的呼应。
高苗苗看着那道疤,忽然想起工藤健太曾提过“三年前在大阪拍过一位陶艺师”,原来从始至终,工藤健太眼里的“相似针脚”,从来都不是指她,而是这个藏在大阪、藏在他青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