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女婴之殇
“大夫,这大冷天儿的,娃儿在发热,你就把衣服都给她脱了么?”
女人看落葵三下两下利落地给婴儿把衣服都脱了,然后让孩子的头朝向自己,开始为她开天门。
“若是你想要她活下来,就听我的,那热毛巾在她腋下、肘窝、腹股沟和膝窝来回擦,我现在给她按揉穴位。”
屋子里的柴火生了起来,暖洋洋的,落葵从孩子的头部到胳膊,最后在肺腧穴上推拿,折腾出了一头汗。
不一会儿,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脸色也变的红润起来,额头上还渗出了丝丝汗液来。
“还好,温度暂时降下来了。”
落葵拿过一条薄被,盖在婴儿身上。
“妮儿,你看看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女人登时放松下来,刚才她和刚跑回来的南星不断地给婴孩儿擦着身子,白蔹来来回回地烧热水,还要保持炉子不熄灭。
“温度降下来了么?”
白蔹这才敢问落葵一句,刚才她神情紧绷着,白蔹想问问情况都一直不敢,现在看到她神情舒缓,知道孩子应该是转危为安了。
“降下来了,这位大嫂,听您口音不是我们紫阳人,为何会一个人抱着这么小的孩子出现在这儿呢?”
女人低下头,开始一件件给孩子穿衣服。
“我,就是带着孩子路过,我现在就走。我没有钱,这手串还值点钱,就给姑娘你吧。”
说着女人从手腕上摘下一串手串,看着成色也不大好。
“我不是要赶你走,现在孩子还病着,晚上还得观察,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落葵看她误会了,连忙拦着她。
“是啊,我家姑娘从来不会把病患往外赶,但你得说清楚自己的来历,我们愈安堂也不收来历不明之人。”
南星示意女人将孩子放下。
“我,我真不是坏人。”
女人犹豫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孩子在脱离危险之前都不能离开,我既然选择救她,就要对她全权负责。”
“等娃儿病好了,我就带她离开,绝不会给你们找麻烦。”
“这孩子有几个月?”
落葵方才在救孩子的时候,发现这孩子很是瘦弱,明显有些丁奚之症,腹部膨大,臀部无肉,胸部骨骼突出。
“已经有五个月了,都怪我不争气,没有奶水喂她,这一路上,就是问别人家借些粟米,熬成糊糊喂她。”
“怪不得会这样,南星,咱们附近有没有刚生产过的女人?”
“落葵,我知晓城郊有一处牧场,香雪坊就会常常从那边买些羊乳牛乳来给我们喝,不知能不能给孩子喝这些。”
泽兰也赶来了,听姜父说落葵正在屋子里救治一个婴孩儿,没想到进来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可是这牛羊乳,我买不起,不如就家里有些什么汤汤水水,给娃儿喝点就行了。”
女人面儿上显得有些为难。
“你别这么说,孩子生病说不定就是因为孩子气血两亏造成的。钱的事儿你无需担心,我来出,也算是我报答姜姑娘的恩情了。”
说罢,泽兰就从怀中掏出几锭银铤来,递给落葵。
落葵也没有和她客套,直接将银铤塞给了白蔹。
“白公子,劳烦您跑一趟了,我得守着这孩子。”
落葵知晓,方才的方法只是暂时降温,若是找不出发热的原因,她随时都会有危险。
“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女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朝着他们就磕头。
“这是做什么?你若是把头磕坏了,我还得费神去给你治疗。”
落葵和泽兰两人合力将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落葵,今日这愈安堂有这许多人,我就不叨扰了,等过几日再来。”
泽兰虽说是第一次来愈安堂,但大概看这陈设,就知晓,今夜这女人必定是要住在这里,加上还有白公子,肯定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那你是要去哪儿?”
落葵站起身来,拉着泽兰去了里屋。
“我可以回香雪坊去,虽然我现在不需要再取悦客人了,但那儿还是有我的东西,我回去暂住几日,过几日是来这儿也好,租房子也罢,终归就是自由了。”
泽兰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感激之情,若不是遇到了落葵,她今生恐怕都无法逃出生天。
“那孩子病的有些蹊跷,而且这对母女来路不明,我这几日恐怕要忙一些,若是你有什么事儿,可以去公廨寻陶郡丞,也可以来找我。”
落葵握了握她的手。
“那母女,你怎么看?不会给你惹上什么麻烦吧?”
泽兰有些担心,她压低了声音。
“虽说有疑点,她也不肯说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这孩子终究是病了,不管她是谁的孩子,她出身如何,我都是一视同仁。”
“姜大夫果然同别人说的一样,仁心仁术,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告知我。”
泽兰心中对落葵甚是感佩,她作为一名医者,从来都不计较得失。就这样的好大夫,在坊间竟然还有那些不好的传闻,大多都是来自于落葵的母亲。
“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那今日就委屈你先回香雪坊去,也多谢你方才拿出那些钱来救人。”
落葵心中很是愧疚,本就想着让泽兰留宿,没想到现下却无法兑现承诺,还让她破费。
“无妨,那些钱财不过也是身外之物,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归宿罢了,若是以后能安定下来。”
“会的,一步步来,这种事儿也不急,能摆脱奴籍是第一步。”
“姜姑娘,羊乳买回来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白蔹的声音。
“那我就先走了,我觉得你收留这母女俩,还是同陶郡丞报备一下,我总觉得她们是外乡来的人,也没有说在紫阳有亲戚,我很担心。”
泽兰还是觉得不放心,生怕落葵因为好心被人利用了。
“无妨,白公子在这儿呢,这孩子治好了,她们自然会离开的。”
落葵心中也对这母女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她不想去揣测。自己只是尽一个做大夫的本分。
落葵回去看女婴的时候,孩子已经醒了,哭喊着饿,南星急急忙忙端来热过的牛乳。
“多谢姑娘,我来吧,不劳烦您了。”
女人将孩子抱在怀中,将碗中的羊乳舀起一勺,吹凉了,然后喂到女婴嘴里。
孩子饿坏了,一勺一勺喝的很起劲儿,喝完一碗,就又睡过去了。
“娃儿这样爱睡,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看着怀中的孩子,女人有些担心,她看向落葵。
“我看看。”
落葵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又将手搭在女婴的手腕上。
“现在是退了烧,但就看今晚了,我去准备些退热的药,必要时就得给孩子吃一些。”
给这么小的婴孩儿用药,药量都得减不少,这量落葵思索了半天,生怕给孩子多用了药,让孩子身体受损。
“孩子从未睡的如此沉。”
看着孩子在睡梦中还做吮吸状,女人又红了眼眶,这段时间她带着孩子颠沛流离,着实让孩子受罪了。
“你为何分文不带,就敢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我觉得你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落葵说完,拉过女人的手,给她诊脉。
“大夫,我不用,您给我女儿把病看好就行,多谢了。”
女人直接将手抽了回去。
“你为何刚生产完,就跑出来了?”
落葵从她的脉中诊出了气血严重亏损,这女人脸色蜡黄,脸颊瘦削,一身衣服也是单薄的厉害,即使在这暖和的屋子里,还是瑟瑟发抖。
“若是不出来,我和我女儿就没命了,我就凭着求生的意志,一路乞讨,这到了紫阳,孩子就发起烧来,没办法我才来寻大夫你的。”
女人说着,泪流不止。
“是何人要你同一个新生儿的命?”
落葵赶忙掏出手帕递给她,她家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家,连产妇和新生儿都不放过。
“因为我生了个女孩儿,我就被婆家不容。”
落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生了女儿有什么错,就得去死么?连这么小的孩子也容不下?
“怀孕的时候,有个郎中来给我把过脉,说我怀的是个男孩儿,我丈夫和公婆可高兴了、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没想到,孩子一落地,产婆说是个女孩儿,他们就把娃儿给抢走了。”
女人用手帕捂着脸,嘤嘤哭泣。
“所以你就冒险,带着孩子跑出来了。”
落葵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愿说自己的的来历。
“求姑娘不要撵我们走,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女人突然跪下去。
“南星,你先带着大嫂去洗个澡。大嫂,你就安心种在这儿,没人回欺负你的。”
落葵赶紧扶起女人,然后吩咐南星。
“姜大夫。”
“汤兄,你怎么来了?”
落葵听到白蔹在和汤璟天打招呼。
“我来找姜大夫的,紫阳外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还是个大肚子的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