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发毛，刚想把筷子换成左手，突然看见碗里的土豆丝里，裹着一根头发——不是普通的头发，是白色的，而且发尾朝左弯，像被人用左手拧
过，缠在菜叶上。
我伸手想去挑出来，用的是右手，刚碰到头发，碗突然“哐当”一声翻了，土豆丝撒了一地，油渍在土上晕开。
其中一根土豆丝，居然像手指一样，往我的右脚边爬，蠕动着，沾着泥土。“别碰！”村支书冲过来，用左手把我的右手打开，力道很大，“右手碰过的东
西，都不能要了！”
他的左手碰到我的右手时，我感觉一阵冰凉，像摸到了冰块，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我低头看他的左手，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指关节很大，而且……他的左手没有无名指，断口处结了痂，黑乎乎的。“
你的无名指呢？”我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村支书的脸一下子白了，像抹了粉，赶紧把左手藏到背后，老婆子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快收拾收拾。”
眼神警告地瞪着我。村民们还在外面看着，眼神越来越奇怪，有个小孩突然哭了，用左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喊着：“妈妈，她的右手在
动！它会抓人！”
其他人都后退一步，窃窃私语，像在念咒。我赶紧把右手藏到身后，这才发现，我的右手居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还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像
墨汁，又像泥，黏糊糊的擦不掉。
那天晚上，我没敢再吃饭，村支书和老婆子收拾完就走了，临走前反复叮嘱我：“晚上别出门，别用右手碰东西，明天一早我们来帮你处理后事。”
声音阴森森的，像在警告。门关上后，屋里死寂一片。
他们走后，我把门窗都锁上，插销在左边，我费劲地用左手推上。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忽明忽暗，影子在墙上跳舞。
我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越看越害怕——这只手，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写字、吃饭、干活，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脏东西”？
皮肤下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像有东西在爬。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是很有规律，“咚……咚……咚……”，像是只
有左脚在走路，右脚没沾地，声音由远及近。
我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脚步声停在我的窗户底下，然后，窗纸上出现了一个影子——是一只手的影子，很大，手指很长，而且是左手的影子，指甲尖尖的，正在慢慢地挠窗户，
“沙沙”的刮擦声刺耳极了，玻璃跟着震动。
我抓起枕头边的手机，想报警，却发现手机没信号，屏幕一片空白。
这时候，影子突然停了，然后慢慢移到窗户的右边，接着，一只右手的影子贴了上来，手指弯曲着，骨节分明，像是在敲门，“笃笃笃”的轻响，和脚步声
合在一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外面明明只有一个脚步声，怎么会有两只手的影子？
而且一只左，一只右？它们像在跳舞，影子重叠又分开，月光下黑黢黢的，看得我缩成一团，直到天亮才敢动。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用的是左手敲的门，“笃笃笃”，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打开门，是村里的小孩小宇，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用左手递过来，布包是蓝印花布的，洗得发白：“姐姐，王奶奶让我给你的，说你昨天没吃饭，这
个能填肚子。”
声音小小的，带着奶气。小宇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左眼下面有块淤青，紫黑紫黑的，他用左手揉着，手指头脏兮兮的。
我接过布包，用的是左手，布包里是两个馒头，馒头上有左手捏出来的花纹，左边高右边低，捏得很用力，像压扁了。
“小宇，你昨天晚上听见脚步声了吗？”我问他，尽量放柔声音。
小宇的脸一下子白了，像纸一样，左手攥紧了布包，指甲抠进布里，小声说：“姐姐，那是‘左手婆婆’，她晚上会出来找右手，你别用右手，不然她
会抓走你的，像……像外婆一样。”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外婆就是用了右手，才被带走的。”说完就转身跑了，脚步轻得像猫。
“外婆？” 我心里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外婆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外婆是被左手婆婆抓走的！” 小宇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慌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
声音急促地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去年冬天！外婆在祠堂里，不知怎么的，用她的右手摸了那个神像一下，然后……然后左手婆婆就突然出现了！她
用那只冷冰冰的左手，一下子就把外婆的右手抓走了！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我刚想再追问细节，小宇的妈妈不知从哪里猛地冲了过来，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地用她那骨节分明的左手一把拽住小宇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小宇趔
趄了一下。她恶狠狠地瞪了小宇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闭嘴！不许再胡说八道！赶紧跟我回家去！”
接着，她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同样凶厉，尤其是她那左手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又长又尖，泛着冷光，“林姑娘，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疯
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赶紧收拾收拾吧，今天可是要去祠堂给你外婆上香的日子。”
去祠堂的路感觉格外漫长。
村里的村民们不知何时都跟在了我们后面，排成了一条沉默而诡异的队伍。他们每个人都用左手紧紧捂在胸前，走路的姿势更是怪异——左脚总是
先迈出，右脚才跟上，动作僵硬刻板，步调完全一致，仿佛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寂静中移动。
祠堂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子最北边的山坳里，门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左安村”三个大字。
